21第二十章 不够果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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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州的春日在一场接一场的细雨里渐渐深了。城外杏花落尽之后,桃花和梨花次第开过,到了三月末,连将军府后园里最晚的那一树海棠也谢了。
枝头的青果一日比一日沉,坠在浓密绿叶之间,风过时摇摇晃晃,像一群不肯落地的胖鸟。
校场边的野草已经长到齐膝高,被来往的马蹄踩倒了一茬又一茬,却总能在下一场雨后又重新立起来。
晏?有一回蹲在场边认真观察了一刻钟,最后十分郑重地宣布:“这草比姜姐姐还倔。”
姜执素路过时听见了,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晏?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
空气里有新翻沙土的气息,混着兵器架上铁器淡淡的锈味,清凉而醒神。
晏垂章已在场中等候,他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摆几杆枪,而是在校场一侧另立了七八根木桩。
那些木桩高低不一,每根顶端都搁着一只小沙袋。排列的位置也并不规则,远远看去,倒像是随手布出来的阵。
姜执素走近了才看清,那些木桩的间距各不相同,有的挨得很近,有的隔了两步远,有的斜插在另两根之间,角度刁钻。
“今日练准头,”晏垂章递给她一杆枪。
姜执素接过枪,掂了掂:“怎么练?”
“骑在马上,把这些沙袋挑下来。”
晏垂章看着她,语气平稳。
“不能用枪尖刺破,只能用枪杆扫。”
姜执素挑眉,只见她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第一趟还算顺利,扫下了三只。
第二趟她试图加快速度。
马跑得太快,枪杆扫偏了两次,有一只沙袋晃了晃,挂在桩顶,晃得十分顽固,就是不掉。
“再来。”晏垂章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姜执素咬了咬牙,调转马头。
第三趟,她调整了马速,却在最后两根木桩之间犹豫了。那两根桩子挨得极近,枪杆扫过去的角度必须极其刁钻才能同时扫到两只。
她咬了咬牙,枪杆横扫而出,一只沙袋应声落地,另一只晃了两晃,仍没掉。
晏垂章:“再来。”
第四趟。第五趟。第六趟。
第七趟上,她终于把所有沙袋全部扫落。最后一只沙袋掉下来时在地上弹了两弹,滚到晏垂章脚边。
姜执素坐在马上,胸膛起伏,额角的汗把碎发黏在脸颊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嘴角已经忍不住扬了起来。
“一只不剩。”她笑起来,眼神明媚,低头把枪往马侧一挂,翻身下马,动作比方才练的那几趟都利落,“怎么样?”
晏垂章看着她。“尚可。”
姜执素已经摸清了他的套路,“尚可”后面永远跟着别的。
果然他接着道:“第四趟上你犹豫了。那两根桩子间距窄,你怕扫不到,所以慢了半拍。在战场上,犹豫比失误更致命。”
姜执素正拿着帕子擦汗,闻言擦到一半,手停住了。
昨日武课时,他也在同一处挑过她的毛病,说她变向时重心挪得不够果断。
前日也是,再前日也是。
这些日子,他的要求越来越严。
严到她觉得自己无论做得多好,总能被他挑出错处。她不是不能吃苦,也不是怕被骂,可他连一句像样的夸奖都不肯给,偶尔一个“尚可”,还要再接一串毛病。
她把帕子往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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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一塞,抬起眼看他。
“殿下。”
晏垂章看着她。
“你是不是每天都得从我身上找出几样毛病来,才算完?”
这话说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尾音带着一点不遮不掩的不服气。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扬,嘴角还是弯着的,只是眼神不像方才那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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