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桂花梨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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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宜的课仍在继续,雨天里他讲书的时间反而更长了些。雨声打在檐瓦上,噼噼啪啪的,衬着他不急不缓的语调,倒有一种别样的安宁。
他今日换了一件厚些的袍子,灰色的,领口扣得比平日紧一些,越发衬得人清瘦。
姜执素坐在案后,执笔写字,听见他翻书时纸张擦过衣袖的细响,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讲到《尚书》,引了一句:“若作和羹,尔惟盐梅。”
她低头写下这句话,笔尖在“和羹”二字上停留刹那,墨迹洇开小小一团。
她抬眼看他,只见陆时宜正微微侧身写字,袖子向上提了一折,露出一截手腕,那截手腕比前几日更显清瘦,骨节分明。
她发现自己近来在纸上涂改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只是写着一个字,他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里,她的笔就歪了。有时候明明在抄书,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案前飘,飘过去又弹回来,像做贼一般。
陆时宜也翻了一页书,他的手今日格外白,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手背若隐若现,像是淡墨在宣纸上洇开的脉络。
姜执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耳根却慢慢热了。
傍晚,紫罗从院外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碗,碗中热气袅袅。
“小姐,”紫罗把碗往她手边一递,“您要的桂花梨汤,按您说的法子煮的,冰糖只放了半勺。”
姜执素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桂花浮在浅金色的汤面上,梨块切得大小均匀,和白瓷碗配在一起,模样很乖。
“不用给我。”她把碗往外推了推,低头继续擦她的枪,那杆枪已经被她擦了三遍,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给陆先生送过去。”
紫罗站着没动,姜执素抬起头,对上紫罗的目光。
“小姐,”紫罗斟酌着措辞,“好像已经有人送过了。”
姜执素擦枪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方才。”紫罗把碗端起来,放回托盘里,“奴婢去学堂收功课的时候,看见陆先生案上搁着一只空碗,还热着。”
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檐水滴在树叶上,滴答作响。
姜执素枪擦到一半,帕子搭在枪杆上,闻言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了。”她说。
紫罗看了她一眼,她家姑娘平日里摔了跤要骂地不平,输了架要骂对手不长眼,心里有事从来不藏着掖着。
现在她只是低头擦枪,把枪杆上那一片已经亮得反光的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
紫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端着那碗已经凉了半分的桂花梨汤退了出去,走过门槛时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家姑娘倒腾了一下午才煮出来的东西,倒是有人先一步送到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
姜执素把枪搁回架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只见窗外雨还在下,细密连绵,将廊下的风灯打得明明灭灭。
她站了片刻,忽然转身拿起靠在门边的伞,推门走进了雨里。
紫罗还没走远,听见开门声回头,只来得及看见她家姑娘撑伞往西院方向去的背影。
紫罗张了张嘴,那句“您去哪儿”到底没问出口。
姜执素撑着伞走到学堂外时,正屋的门已经关了,只有偏厢那间陆时宜用来备课的小屋里还亮着灯。
窗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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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着他的侧影,微微低着头,正在看什么。
她站在廊下,没有出声。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汇成细小的水流,又很快被风吹散。
她也不在意,只是歪着头,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把他那道清瘦的影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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