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番外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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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梦接手杨家纺织厂,做起进出口贸易。一开始是替国外品牌代工,后来攒下些家底,请设计师、注册商标,南边找面料,北边谈客户,做起自己的服装品牌。
品牌进商场那几年,她把全省百货跑了个遍,一家一家谈柜台、返点、铺货,同时小升初考试结束,杨梦还要带李正清本地、省城来回跑,忙得没空喘气。
初中开学前,杨梦带李正清跟着老师去见了竞赛教练。
她听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导,只能坐在办公室角落发呆。等试题结束,帮孩子拧开保温杯。
那几个月,杨梦有点理解那些围着孩子转的母亲了。如果孩子是苗子,你付出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能看见那些老师像老园丁终于等到一株难得的树苗,眼里闪闪发亮。夸完聪明夸心理素质,夸完做题步骤干净,又夸懂礼貌,末了总有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笑一句:“这孩子长得也实在好。”
而她站在一旁,什么都不用做,只因为是母亲,就跟着沾了一身光。
她第一次体会到一个朴素的道理,原来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再陪着他一点一点长大,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壮阔的事。
初一开始,李正清陆续参加希望杯、华杯赛等竞赛集训,几乎每次都带着奖状和证书回来。老师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杨梦都不知道这些人哪里来的。
因为疏于分辨,也被机构骗了些钱,好在花完冤枉钱,筛选出几位好老师。
火车票大巴票攒了一抽屉,杨梦越来越忙。江衫说,她怎么比他还忙。江禾模仿爸爸,也有意见,抱着她的腰问:“妈咪为什么晚上不回家?”
她白天跑工厂、跑商场,抽出一切时间带李正清去比赛,半夜还要看第二天的样衣和订单。
搬布、看货、验样若是着急,手背和手臂不可避免青一块、红一块。
江衫见不得她这样不要命,两人没少为这件事吵。
他问,是缺你钱了吗,为什么要做这些粗活。
杨梦嫌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订单压着、货期催着,那些大学生职员和她一样,什么活都得干,做生意都是这样。
他计较的是她的时间。
除了生意,她总该有一点时间留给家。可她常常忙完就在厂里或者洋楼里睡了,电话倒是会打,人却总不着家。
那天,他等到夜里十一点多。
主楼静得只剩下壁钟走针的声音。挑空客厅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淤气沉沉。
江衫陷在丝绒沙发里,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指间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
杨梦推门进来,脚步一顿,没想到客厅有人。他扫了一眼腕表,不悦地说:“出差回来,想抱一下我太太。等到现在,都没等到。”
以前两人闹别扭,时常谁也不肯先服软。
一个站在阳台吹风,一根接一根的烟抽着;一个握着半杯红酒,窝在沙发发呆。谁都犟,谁都觉得自己没错,谁都在等对方先低头。
今日他主动抛出这种台阶,杨梦再累都会接住。
她扔下包,小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背上:“对不起,刚才睡过去了,要是知道有个小心眼要抱我,我打夜车回来也要满足的。”
到了后半夜,心结会因为酣畅淋漓的床事而暂时翻篇。
有时她和江衫吵到一两点,再用几小时缓和关系,颠簸到睡下,天都快亮了。饶是如此,她依然尽量在六点去接李正清。
当然,眼皮浮肿,眼睛里的红血丝是骗不了人的。一看就哭过。
李正清主动抱住她,头埋进肩窝,说自己以后会努力的。
十二岁的李正清太会看人脸色了。
杨梦揉揉他的头:“努力什么?你已经是最棒的小孩了!妈妈不辛苦。”
他小声说:“妈妈,以后我保护你。”
杨梦心都化了。李峥,你到底把什么天使带给了我。
每次的比赛奖金,她都会全部塞给李正清,夸他这么小就能挣钱了,好厉害的。
第一次拿到奖金,李正清买了一瓶药酒、一盒创可贴,一言不发替她揉开手臂上的淤青。
他从来不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像是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杨梦被哄得眼眶发热,故意笑着逗他:“阿正,要不要搬来生态园跟妈妈一起住?那里离你的实验中学近。还记得小时候那个总哭鼻子的弟弟吗?他现在会说话了,不会整天哭,也不会尿裤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什么时候搬?”
李正清十二岁这年,第一次来到生态园。
走过林荫道,他没有少年人初见豪宅的惊叹,只看了一眼那栋房子,便跟着杨梦走了进去。
后面的集训、比赛越来越多,她无法到处奔波,这一步迟早要走。
江衫并不意外。
她这阵子的忙碌,他都看在眼里,也有心理准备。真正让关系僵掉的是杨梦后面那句话。
她说,关于阿正的身份,别人不问,她不会主动提;可如果有人问,她不想撒谎。
她不想说李正清是领养的,也不想编一个冠冕堂皇的身份。
阿正就是她生的。这件事,不需要任何掩饰。
她见过太多豪门里的孩子,对外是“远房亲戚”,是“故人遗孤”,是“领养回来的”,人人心知肚明,默契似笑非笑,维持那层体面。孩子在这种欲言又止里长大,仿佛他的出生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
江衫太明白名声意味着什么。
一个孩子的身份,不只是一个称呼,而是外界审视、家族利益、人情往来的起点。李正清这么大的孩子一旦公开,杨梦的过去会立刻被人翻出来,一层层剥开,摆到台面上议论。
对他来说,“领养”不是委屈,是保护。
可杨梦坚定不肯,她要他的儿子就叫他妈妈,不管外人多震惊:“我不会为了让别人舒服,就改他的来处。”
江衫失望:“你一直在说他,你有想过我吗?”
这是他们第二次冷战,长达两年。
头两年,李正清很少碰到江衫,大概就见过几次,其他时候,他的生活和小时候没两样,区别不过是房子大了,佣人多了,江禾会说话走路,并且不记得他了。
有人跟杨梦说,初中开始接触理化,是很多孩子成绩的第一道坎。
可当李正清把那张被课本压得边角卷起的满分试卷递给她时,杨梦知道,那是别的小孩的坎儿,不是李正清的。
后来无论去哪里比赛、集训,她总会成为家长围着说话的那个。有人夸李正清干净帅气,有人夸他沉得住气,有人问她怎么培养孩子,大家都要借点福气。
那几年,她用李正清妈妈的身份站在话题中央,没有受到一点委屈。
一个孩子足够优秀,铺天盖地的赞美,会把一个母亲托得很高。高到李冬明那些污言秽语,也扎不进她心里。
当然,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的事业越来越顺,儿子越来越争气,婚姻却岌岌可危。
那场关于李正清身份的冷战之后,江衫几乎不再回生态园。
他宁愿让司机把江禾接去住所,再送回来,也不愿回家面对她。
偶尔回来,杨梦知道他在等她低头,也挤出全部热情接待“主人”,等拥吻完解开扣子,看清衬衫上的口红印,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她,那态度好像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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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要让她尝尝,被放在最后是什么滋味。
杨梦抬手擦掉眼泪,抽泣声很快散在空气里,累得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她了解男人。长期住在外面,又这么多酒局,不可能多洁身自好。
“你怎么样我都随便你,但儿子只能有一个。”
这是底线。
江衫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他把最上面的衬衫扣子重新扣好,转身离开。
门关上那一刻,杨梦觉得这段婚姻快走到头了。卑微成这样,换来的是更漫长的冷战。
那段时间,她时不时坐在沙发上,直到一只手碰上来,才一激灵,发现阿正在替她抹眼泪。
“妈妈。”他低低地说,“你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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