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照骨井(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那光越清。等拐过最后一道弯,照骨井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井。
它没有井栏,也没有汲绳,只在一处圆形石室正中空出一个极规整的圆口。井沿由一整圈白石砌成,白得异样,像不是山石,倒像无数细骨磨粉后又反复压实凝成的颜色。井口四周刻着密密麻麻的旧纹,纹路极细,若不凑近看,只像是年月久了自然裂出的痕。石室上方并非封死,而是高高开着一线狭长的缝,缝外不见天,只见一层灰白色的微光垂下来,照在井面上,使那一汪水亮得近乎静止。
井水没有波。一点也没有。明明脚边引水槽里的冷水还在源源不断汇入井中,井面却平得像一块打磨了千百年的镜玉,不起一丝涟漪。沈白骨站在井边,还未往里看,便先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异样。那感觉像他并不是走到了井前,而是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看见了。裴照夜停在井边三步外,没有立刻靠近。
她盯着那口井,许久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像终于确认多年前压在记忆底下的东西并未消失。“井还在。”她低声说。周回春看她一眼:“你以前到底来过几回?”“一回。”裴照夜道,“但那一回,没走到井前。”“为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才答:“因为那时候,井里已经照出人了。”周回春眉峰一下压低,没再追问。
沈白骨站在原地,心里却轻轻一沉。照骨井还未照,他已经明白这口井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看见什么”,而在于它会主动把你藏着不愿想的那一面先拽出来,放在你眼前,让你避无可避。
“白骨簿上说,若问真假,西廊照骨井。”他说,“现在到了。”“到了,不等于就能照。”周回春走上前,用乌木杖尖轻轻点了一下井沿。那杖尖刚一碰石,井面中央便无声无息地荡开一圈极淡的纹,像一只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被唤醒。下一刻,井底极深处,竟慢慢浮上来一枚黑影。不是人。是一只铃。
那铃通体发黑,铃身比沈白骨掌中那枚小驿铃更古,也更沉,铃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道从顶到底的细细裂痕,像曾被人拿指甲在上头生生划开。它静静躺在井水最深处,离水面明明还有很远,偏偏又看得极清楚,像不是沉在井底,而是一直沉在人的眼睛后头。“第七铃。”裴照夜低声道。这三个字一出,石室里的冷气像顿时凝了一层。
沈白骨掌心那枚小驿铃竟也在同时轻轻震了一下,仿佛水底那枚更古的铃刚刚远远应了它一声。可这回应并不和缓,反倒带着一股很淡却极清的牵引力,像两枚多年失散的旧物隔水相认,各自都不肯轻易低头。
周回春盯着井底那铃,低声骂了一句:“果然是把真东西压在这儿了。”“压铃做什么?”沈白骨问。
“压的未必是铃。”裴照夜道,“也可能是借铃压名,压路,压一口不该先响的气。”沈白骨正要再问,井面忽然微微一暗。
那不是灯影的问题,而像有谁从井底深处抬起了头。平静的水面开始一点点变得浑浊,不见泥,却像有许多年积压在水里的旧影被谁慢慢搅开。最先浮现出来的是雪。大片大片的雪,从井中无声落下,落在一条长长的木廊上,落在半掩的门扇前,也落在一个人的肩头。那人背对着他们,跪在门槛边,手里拈着一枚细黑的钉。
和沈白骨方才在西廊外骤然看见的那一幕,一模一样。可这一次,井里照得更清楚。
那人穿一身旧青袍,肩线单薄,发未束冠,只以一根极素的木簪斜斜挽住,像是深夜仓促起身,连衣襟都未曾拢严。风从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