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回头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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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掌拍在石墙上,声音并不如何巨大,却有种极怪的穿透力,像不是拍在石上,而是直接拍进了人的骨缝里。
整条西廊都跟着轻轻一震。壁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末无声落下,在青灯照出的冷光里飘成一层极细的雾。井边那盏铜灯的焰头猛地一偏,火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回一点病恹恹的青。石室里本就湿冷,这一下过后,寒意仿佛更沉了,直往人衣缝里钻。沈白骨站在井前,只觉得左眼下那道旧痕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指尖沿着边缘缓缓描过,不重,却冷得发麻。
周回春已经往石室外看去,乌木杖横在身前,杖尖斜斜点地,像一头老狼骤然竖起了毛。可那堵石墙隔在数丈之外,眼下能看见的,不过是廊口更深处一团团被灯火照不透的暗。那暗似乎比方才更浓了些,沉沉贴在地上,像积水,也像谁的影子被硬生生拽长,拖到了这边来。“它找到路了。”裴照夜低声道。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像不愿惊着井里正在显出来的东西。可轻归轻,话意却像一枚冷钉,咔地一声便钉进了人的心里。先前他们还只能猜门外那东西是在借第七铃的空位摸路,如今这一掌隔墙而至,已等于把猜测坐实了一半。那道影未必真进了西廊,可它至少已经摸清了这堵墙后头有什么,知道里面的人此刻被什么拖住,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重重推一把。
“不用它真进来。”周回春盯着廊口,声音发沉,“只要它在外头一遍遍拍,井里这口水就不会安生。”
果然,话音刚落,井面上的波纹便又深了一层。先前还只是那枚沉在井底的第七铃转了半圈,这会儿整口井都像醒透了。水中那场雪夜被一掌震得愈发摇晃,檐角的积雪不断簌簌往下滑,门槛边那盏旧灯也跟着晃,晃得那跪在门前的人影忽清忽浊,像随时会散。可他没有散。他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头抬了起来。
石室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沈白骨盯着井中那道身影,忽然明白许多悬了太久的东西,往往不是怕它来,而是怕它真到了眼前,反倒让人没有半点退路。你再也不能靠猜去周旋,也不能靠不认去拖延,因为它一旦回头,你总得认出点什么,或者承认自己认不出。井里的雪还在下。那人终于转过半张脸来。
先露出来的不是眉眼,而是下颌与唇线。灯影与雪光一叠,那轮廓清得让人心头发紧。年轻,瘦削,带着常年不见日头的人才有的那种冷白。唇角有一线极浅的伤,像被寒风或干裂的纸边割开,久了结痂又裂过一次。再往上,是鼻梁,是半边眼窝,是被风雪吹得有些发乱的鬓发。再上头,水波忽然一晃。像有谁故意在最要紧的时候将那张脸抹花了一下。沈白骨呼吸一滞。
他不是完全没看清。正因为看清了一小半,反倒更觉心口发沉。那半张脸与他并非一模一样,甚至乍看上去,还比他更锋利些,也更苍白些,像刀刚出水时反的那一层冷光。可眉骨、眼尾、唇边那点惯常收着的薄意,却分明相似得过分。那不是普通的“像”,更不是世上人有相似的巧合,而像同一笔字在两张纸上写了两遍,一遍新些,一遍旧些,却都出自同一只手。
周回春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吸气。裴照夜没有出声,指节却悄然收紧,连握灯的手背都泛出一点青白。
井中那人像并未察觉井外有人在看,又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会有人看见自己。他转过那半张模糊的侧脸后,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看着门板。门里很静,门外雪声很密,唯独门槛旁那枚第七铃像活物一样,在灯下凝着一点旧铜的暗光。“时候到了。”门里的女人忽然说。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前一回更清,也更近。像她不是隔着一扇门在说话,而是就站在门后,把脸贴在那层薄薄木板上,轻声同外头的人最后说一句话。井中那人低低“嗯”了一声。只这一声,沈白骨掌心那枚小驿铃便又轻轻一颤。
明明那不过是极短极轻的一点鼻音,甚至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可沈白骨听见的一瞬,心里某处却像被谁用旧钥匙轻轻拧了一下。不是疼,而是那种多年未开的锁忽然被碰着时,里头铁锈一起松动的酸涩。他下意识想往前一步,脚尖却在碰到井沿前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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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那井沿白得发冷,仿佛只要再近一点,井里井外就会真的被一线分成两边。“别挨太近。”裴照夜忽然道。
“为什么?”“照骨井不只照,它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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