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破庙依然那尊石人还识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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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漆又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粗糙的青石。门前那副对联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上联的“是邪非邪”只剩了“是邪”两个字,“立定便是”的“便是”已经看不清了;下联的“真乎假乎”只剩了“真乎”,“扪心自知”更是连笔画都难以辨认。贾三认得这些笔画的轮廓,这就是他头一回进破庙时,那副黑糊糊的、被风雨蚀得残缺不全的旧联。这些字他从前没看懂,现在还是没看懂,却觉得它们像是一个从来不曾离开过的老熟人,安安静静地在门上等着他。他站住,把扁担竖在石敢当旁边,伸手摸了摸石敢当头上那道被雪水侵蚀出的裂纹。然后他在石敢当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像当年那样,从怀里摸出半块炊饼,掰成两半,一半搁在石敢当脚边,一半塞进嘴里。炊饼有些干了,嚼起来沙沙的,他却觉得这滋味比山庄里任何一顿山珍海味都踏实。石敢当还是一声不吭地歪在那里,嘴豁了半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他把炊饼吃完。
庙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了尘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也不惊讶,只是往旁边挪了挪,露出门槛内侧那块被磨得发亮的旧木头。了尘手里攥着一枚锈铁钉,石敢当底座上又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刻痕,一个葫芦形状的轮廓,葫芦下面刻着个“酒”字。那葫芦刻得实在不像葫芦,倒更像一只倒扣着的破碗,底大嘴小,歪歪斜斜的,但他一看便知那是苏牧羊的酒葫芦。了尘刻完这几笔,把锈铁钉搁在地上,歪着头端详了端详,自言自语道:“葫芦里是酒,酒尽了,葫芦还在。”
贾三对了尘说他想去后山看看。了尘没有跟去,只是把锈铁钉往袖子里一塞,重新蹲回门槛上拨弄蚂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蹲下时,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半截秃笔,和一张发黄的纸。他在纸上写写停停,偶尔抬头望一眼山门外,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蚂蚁。蚂蚁排着队往石敢当的方向爬,他便挪了挪脚,给蚂蚁让出一条路。
后山如今有三座坟,紧挨在一起,倒像是约好了似的,谁也不肯离谁太远。坟上的石头都被雪水洗得发白,石缝里已冒出了细细的草芽。了尘刻的那三个歪歪扭扭“痴”字,刻痕里积着泥土,也长出了细细的青苔。那三个“痴”字,字形各不相同:头一个“痴”字刻得用力最猛,笔画最重,一看便知是沈玉郎,痴于名的痴。第二个“痴”字刻得最工整,每一笔都收得很紧,那是陆百川,痴于信的痴。第三个“痴”字刻得最快,一刀下去便不敢再补,那是半截翁,痴于真的痴。
贾三在每座坟前各蹲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石敢当旁边重新坐下。了尘抬起头望着他,忽然说:“石敢当是你背回来的。”
贾三没作声,过了片刻,才说:“是,那天下着雨。”
了尘没有再问,继续拨他的蚂蚁。石敢当歪在月光里,半边脸亮,半边脸暗,那道从上往下贯穿头颈的裂纹被月光照得愈发分明,豁了半边的嘴像是在说什么,也许是在说那个雨天,那个货郎把他从泥地里扶起来,用一根扁担当撬棍、满手泥巴把他一块一块重新立好的雨天。石敢当不说话。
正想着,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前面那个脚步沉而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后面那个脚步轻而碎,倒像是在追前面的人,却怎么也追不上。
贾三抬头一看,是苏牧羊。他身旁还跟着个人,褚义。两人本不是同路,却在破庙门口的山道上碰了个正着。苏牧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腰间挂着那只旧酒葫芦,只是今日没有带剑。褚义背上背着一只竹编食盒,食盒里的东西被山路颠得微微作响。
苏牧羊走到破庙门口,对着贾三点了一下头,没有进门。他在石敢当旁边蹲下来,从腰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