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抛却浮名辞旧岁归来犹是卖脂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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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肩头一晃一晃的,日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扁担的影子投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拉得老长。数日后,消息传回山庄。温伯安正蹲在菜地边上帮孟姑扶那几株被火烧过的倭瓜藤,听见褚义来报,说贾大侠和铜锁在黑风岭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落了脚,租了间临街的铺面,门口挂了块木牌,上书“贾记胭脂”四个字。
温伯安把倭瓜藤扶正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忽然笑了一下。他转身走回书房,翻开《归真日录》,在最新一页上写了这样一段话:“贾大侠,今归真矣。”然后又把这几个字涂掉,改成??“贾三,归矣。”
且说这日傍晚,贾三蹲在铺子门口啃炊饼。铺子刚开张,货架还没摆满,只零零散散搁了几盒胭脂、几瓶头油、几包绣花针。镇上的人还认得他,黑风寨那一仗,不少人在山脚下远远见过那顶十六抬大轿,见过赵雄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也听过那说书人快板里的“货郎偷鸡、霉饼悟道”。如今这个大侠忽然蹲在街边啃炊饼,门口挂的是“贾记胭脂”而不是“太虚解者”,来围观的便比来买东西的多得多。有拄着拐杖探头张望的老太太,有光着脚追狗的半大小子,也有从对门茶馆里端着茶碗出来看热闹的老茶客。
有个胆大的后生凑上来问:“你真是那个贾大侠?”贾三把嘴里的炊饼咽下去,抹了抹嘴上的饼渣,指了指门楣上那面歪歪扭扭的木牌:“贾大侠不卖胭脂,我卖胭脂。你媳妇若是喜欢苏州货,这盒是正经苏州来的,不是掺面粉的。”后生愣了一愣,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哄地笑开了。笑声里,贾三低下头去,把胭脂盒子一只一只地码好,像当年在村口摆摊时那样,把最贵的水粉搁在左手边,最便宜的篦子搁在右手边,中间留一道缝,好让赶集的婆娘们一眼便能看见。
铜锁从铺子里端出一盏新沏的陈皮水,搁在贾三手边的货架上,然后退到门框旁,背靠着门闩,手里拿着块干布,不紧不慢地擦拭那柄旧剑。剑身映着夕阳,明晃晃地发亮,顺着纹理,从粗处往细处走,每一道弧线都是旧习惯。
这日夜里,打烊后,铜锁把铺门关上,将货架上的胭脂盒子一只一只擦干净。贾三蹲在后门口,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山脚下的月亮和山庄里看到的不太一样,山庄里的月亮总是被飞檐翘角割成一块一块的,这里没有飞檐,没有围墙,只有几棵歪脖子枣树和一条小河沟,月亮便大大方方地挂在当头,照得河沟里的水白花花的。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半块干透的柿饼。他把柿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搁在膝盖上,嚼了许久,忽然回头对铜锁说:“明日去多进些篦子。天冷了,头发容易打结,篦子比胭脂好卖。”铜锁停下擦剑的手,嗯了一声。
次日清晨,铺子刚开门,便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钱四海的伙计挑着担子从街口晃过来,担子上挂着块新木牌,上书“太虚解者同款胭脂??归真山庄监制”。那伙计看见“贾记胭脂”的招牌,先是一愣,然后堆出满脸的笑,把担子往门口一搁,凑上来跟铜锁咬耳朵:“钱掌柜让我来问问,这胭脂,能不能挂个联名?老规矩,一成,不让大侠亏本。”
铜锁没有回答,只转头看了贾三一眼。贾三正蹲在货架前整理新进的篦子,听见这话,头也没抬,只说了两个字:“不挂。”那伙计也不恼,笑嘻嘻地从担子里摸出一包麻饼搁在柜台上,说钱掌柜送的开业贺礼,然后把担子挑起来继续往街那头晃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大侠,哦不对,贾老板,钱掌柜说了,价目不变,随时等您改主意!”
贾三没有改主意。他只把那包麻饼拆开,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饼不如炊饼老汉的好。芝麻搁多了,咬一口掉半斤。”铜锁听见这话,正在擦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