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典初成时如烟问归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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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白不群那日从归真山庄回庄之后,太虚书院的工程便如火如荼地铺开了。飞鱼庄的工匠日夜赶工,不出半月,书院的山门已立了起来。石基用的是从淮南运来的青条石,门楣上预留了一块空碑,专等贾大侠题写匾额。白不群每隔三日便差人往山庄送一封问安信,信里不提匾额,只说“大侠秋凉添衣”“山庄桂花开否”,随信附带的节礼倒是越发殷勤,重阳送菊花酒,初雪送狐裘,连小年都没忘送一坛飞鱼庄自酿的桂花蜜。只是每回节礼单子末尾,总要添一行极小的字:“太虚书院匾额,不敢催促,唯大侠得暇一题。”





贾三收了狐裘,把蜜倒出来冲水喝了两盏,没回复那一行小字。铜锁替他把礼单叠好放进木匣,同沈家送的火腿单子、盟主府的公函搁在一处。





山庄里的日子倒是不咸不淡地过着。贾三每日照旧吃喝睡觉,偶尔蹲在廊下看柿子树,偶尔被陆百川请去看拳。陆百川的胳膊已经养好了,打拳比从前更卖力,每回打完都眼巴巴地看着贾三,等一句点评。贾三被他看得没法子,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来。这个“嗯”若是拖得长些,陆百川便满面红光,回去加练三十遍;若是短了,他便垂头丧气,回去再加练六十遍。贾三后来实在不忍心再看他垂头丧气,每回都嗯得一样长短。陆百川再没法从“嗯”字上分辨品第高下,反倒更虔诚了,师尊的指点,深不可测,连嗯都嗯得这样圆融。





柳如烟的信依旧隔几日便来一封。有时厚些,有时薄些,有时是一张素笺写满了字,有时只有几行,随信附着一朵压干的花,或一小包刚晒好的桂花。她信里从不提“太虚”二字,只问柿饼还涩不涩、墙根还结不结霜、铜锁泡茶是否还放盐。这些细碎如家常唠嗑的话,倒成了一把救命的稻草,让贾三在这座用金漆和谎言搭起来的山庄里,还能摸到一点真实。





这日铜锁照例端茶进来,放下茶盘,袖口一翻,那只小竹筒便无声地落在信堆上。贾三拆开素笺,发现这封信有些不同,笺上多了几块揉过的皱褶,似是写完之后又揉掉重铺。那字迹也不像往常的清瘦秀气,倒像是蘸墨时手劲不太稳。





“贾三哥:





昨夜西北风起,把窗台下那棵老桂花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我让侍女不必扫,枯叶堆在台阶底下,早上起来踩上去吱吱响。我想起你说你小时候冬天赤脚踩在结霜的石板上,也是这个声响。你那时候冷不冷?





父亲今日在武德堂召集了文华堂的几位执笔,商讨‘太虚武学大典’的编纂凡例。这已是他这些时日以来着手安排的第三件大事,第一件是太虚讲堂,第二件是明年开春的太虚武学大会。大典编纂一事他议得很认真,把文华堂的几个老先生关在书阁里整整三天,出来时一个个面色蜡黄。我替他们送参汤进去时,发现你在灵前论武会上说的话、在黑风寨使的招式、在后院辟谷的时辰,全被写成条目,按《永乐大典》的体例分成了‘内功’‘外功’‘轻功’‘辟谷’四部,洋洋洒洒四十八卷。





他们把你在黑风寨蹲下身避刀锋编进了‘轻功部’,配了一张图谱,人像画得比你本人俊些,蹲姿也比本人端正三分。阿福在后院亲眼见到的你那姿势,想来并没有这般英武。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我又想,若有一日,他们需要你是什么,你便是什么,你愿意吗?





我近日时常做梦。梦里有一座山,山不高,长满了柿子树。树下有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笑一下。我问他是谁,他说他叫贾三,是个卖胭脂的。我把这话学给侍女听,她笑我睡糊涂了,她说小姐你这梦不该跟梦里的人说梦话。我想想,跟梦里的人说梦话,不是天底下最真的事吗?可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蹲在那棵柿子树下,满身泥,手里攥着半个霉饼,别人全跪着,就他一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想这大概就是你。你那个姿势,全天下只有阿福和那个墙头摔下去的小厮知道,他们却偏偏不说出去。





他们替你编了四十八卷,却唯有这件事,他们不置一词。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当大侠了,你想去哪儿?我想不出来,但我想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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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不拜。”
    

    

    
贾三读完信,把信纸搁在膝头上,半天没动。铜锁在窗下擦茶盘,棉布拭过瓷面的声响又匀又细。他不知道贾三在读什么,只看见那个佝偻的背影在灯下越来越低,似是一张拉满了太久的弓,被这封信轻轻一推,弓弦便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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