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赛孟尝登门求教贾不假醉论真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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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贾三自黑风寨回来,在山庄里闷头睡了三日。头上的断发还没扎齐,走起路来后脑勺凉飕飕的,像是脑后多长了一双耳朵。秦不收给他敷了一贴膏药,说是活血化瘀,那膏药黑黢黢的,贴在头皮上像是顶着一块刚铲下来的树皮。孟姑则每日炖一盅当归鸡汤,命阿福端到院里,说是补气血。
到了第四日,贾三正蹲在廊下喝汤,铜锁忽然来报:“前辈,有客来访。”
贾三如今听见“客”字就头疼。他放下汤碗,正要说不论是谁都说我身体不适,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穿透了三进院子,中气之足,比赵雄有过之而无不及。
“贾大侠何在?在下沈玉郎,久仰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贾三抬头,只见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含笑带情,头上戴一顶紫金冠,身穿一件月白团花锦袍,腰间系一条碧玉带,足蹬粉底皂靴。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童,一个捧剑,一个捧琴,再往后头还有四个仆人,抬着两只红漆礼盒,礼盒上贴着大红封条,写的是“敬呈贾大侠”。
贾三这辈子见过的最排场的人,就是镇上绸缎庄的傅员外,那人出门也只带一个提棍的护院。眼前这位,怕是把戏台上的行头全套搬了下来。他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被鸡汤溅了三滴油渍的旧绸衫,忽然很想把碗搁下,回去换一件。可转念一想,自己换不换都一样,穿绸衫也像货郎,穿短褐也像货郎,何必费那功夫。
那沈玉郎走到阶前,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对着贾三作了个长揖。那姿态之优雅,动作之流畅,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在下沈玉郎,蒙江湖朋友抬爱,称一声‘赛孟尝’。久闻贾大侠盛名,如雷贯耳,只恨缘悭一面。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大侠恕罪。”
贾三端着汤碗,站起来还了个礼。他不会作揖,手势还是上回对着赵雄那套不伦不类的架势,只是嘴里换了一句话:“不敢不敢,沈公子吃饭了没有?没吃一块儿吃点,这鸡汤不错。”
沈玉郎微微一愣。他身后的两个小童也互相看了一眼,大约从未见过如此朴实无华的高人待客之道。但沈玉郎毕竟是沈玉郎,只愣了半息,便笑容如初,抚掌道:“大侠真性情!以家常便饭待客,正是古人之风。玉郎佩服。”
贾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又来了。这姓沈的跟温伯安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什么话都能给你圆回去。
温伯安早已闻讯赶来,站在廊柱后面,手里捧着《归真日录》,奋笔如飞。铜锁端上茶来,放在沈玉郎手边的小几上。茶是温的,这倒不是因为铜锁存心,自从贾三说过“凉茶伤胃”,他泡茶便再也没有用过滚水。
沈玉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便开门见山道:“大侠,玉郎此来,有一事求教。”
“说。”
“玉郎少时便仰慕侠义之道,生平所愿,便是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为此,玉郎广交天下豪杰,凡有求于玉郎者,无不倾囊相助。这些年,玉郎门下的清客不下百人,散出去的银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却不自觉地透出一丝焦躁,“可江湖上的朋友,当面称我一声‘赛孟尝’,背后却说我只是个只会撒钱的冤大头。玉郎不服。”
他放下茶盏,直视贾三,那双桃花眼里罕见地没有了笑意:“我想请教大侠,究竟如何才能做一个真正的、让人心悦诚服的大侠?大侠当年在破庙悟道,灵前论经,一言震动天下。玉郎不敢奢望一步登天,只求大侠指点一二。”
贾三沉默了。
他看着沈玉郎。这人长得好看,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像一个大侠。可这人问他怎么当大侠,就像一个吃饱了撑的人问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你怎么这么瘦?贾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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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我根本就不是大侠,是被人硬架上轿的。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厌倦了这句话。说了也没人信,不如不说。
于是他换了一个答案,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会从嘴里冒出来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当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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