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黑风寨贾三蒙难灵前坪百川收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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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正走着,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号角。山路两侧的密林里,呼啦啦涌出一群黑衣人,人人手持长刀,将队伍团团围住。
贾三的第一反应是蹲下。
他蹲得极快,快得像是练过千百遍,这本领,与他当日在后院墙根下锻炼出来的蹲功一脉相承。他的双手本能地抱住了头,绸衫的下摆垂在碎石地上,蹭了一襟灰土。他只听见赵雄大喝一声“保护大侠”,然后便是刀剑相撞、人声嘶喊,乱作一团。
他闭着眼,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好好的山庄不住,跑来送死,活该。
忽然,一个山贼从侧翼冲了进来,举刀便往他头上砍。贾三恰好蹲着,那刀擦着他的发髻挥了个空。他蹲着往旁边挪了一步想躲,一脚踩在碎石上,身体仰面便要栽倒。刀锋掠过他的头顶,削落半截发髻,一头乱发披散下来,铜簪碎裂在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耳膜上,像有人拿铁锤从他颅腔内部往外敲。那山贼还没来得及收刀,忽听得身后一阵风声,赵雄不知从何处跃出,一掌拍在那山贼后心,将其击飞出去。
山贼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金刀门弟子一拥而上,将余下的山贼制服。
赵雄收掌,回头扶起贾三,满脸是汗,声音却掩不住的激动:“前辈!方才您那一蹲一闪,看似随意,实则妙到毫巅!那山贼的刀锋距您头顶不过三分,您竟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从容避过,若非将太虚真气贯注周身、感应天地,绝不可能有此神乎其技!”
贾三摸了摸自己头顶,摸到一把散乱的头发。他这才发现,方才那一刀下去,他引以为傲的三十年蓄发??货郎走街串巷时总爱跟大姑娘小媳妇炫耀的那头黑亮长发??从正中被削断了一大截,剩下的只够勉强在脑后扎一个小揪。他捧着那把断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心疼,还是该庆幸脑袋还在脖子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断发往地上一扔,终于骂了一句:“他*的。”
赵雄听到这句,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身边的弟子低声说道:“前辈这是在以无上音功破贼胆气。你听听??三字真言,斩钉截铁。方才那山贼若是还站着,光是这声咒语,便够他吐三升血。”
贾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密林尽头露出了黑风寨的寨墙。
那寨墙是乱石垒成的,不高,却陡,墙头上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寨门紧闭,门楼上立着一面大旗,旗上歪歪扭扭绣着“太虚老祖”四字,那字体与钱四海那块“太虚养生枕”招牌如出一辙。几名山贼弓箭手守在墙头,见金刀门队伍逼近,立即放箭。
赵雄指挥弟子们举盾结阵,缓缓推进。贾三被护在阵中央,眼望寨墙后头隐约有百余乌合之众,刀枪并举,人喊马嘶,比他在集市上见过的最乱的一次斗殴还要乱上十倍。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他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倒,肩膀撞在了赵雄的右臂上。赵雄正举刀指挥冲锋,被这一撞,刀尖偏了三分,整个人往斜里踉跄了半步。几乎同时,一支冷箭擦着赵雄的耳根飞了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发颤。
赵雄低头看了看箭,又看了看贾三,眼眶忽然红了。
“前辈,”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贾三从来不曾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一种类似惊恐的虔诚,“您方才推我那一下,是早就看到那一箭了?您宁愿暴露自己,也要救我?”
贾三正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疼得龇牙咧嘴。他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没推你,我自己滑了一下??”
“大侠以身为盾,护我周全,还不肯认功。这份恩情,赵某此生无以为报。”赵雄压根没听他的话,对着贾三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拔刀,对着寨门厉声高呼,“黑风寨贼子听着,今日贾大侠亲临,尔等还不开门受降,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一阵山风忽然从谷底呼啸而起,卷起漫天沙石,直扑寨门。寨门内的几支火把被风扑灭,墙头的山贼纷纷掩面后退。金刀门弟子趁机架梯攀墙,一鼓作气翻过寨门,打开了寨门上的木闩。门扇轰然洞开,大队一拥而入。
贾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毫不意外。自从进了这个江湖,他放个屁都能放出仙气来,山风替他开道算得了什么。
寨门一破,黑风寨的山贼便如鸟兽散。有从后山翻墙逃跑的,有丢了兵器跪地求饶的,也有几个顽固的,守在聚义厅前,想与金刀门决一死战。赵雄一马当先冲进聚义厅,发现那位“太虚老祖”早已不在,后窗洞开,窗台上还搁着一只没来得及穿上的靴子,另一样物事从靴筒里抖落半截,正是那本《太虚真经》残抄本。赵雄翻了两页,发现里面的经文与武林盟核定本大不一样,其中第三句写的竟是“吃葡萄要吐葡萄皮”,下面还密密麻麻附了十余条注释,力证“不吐”乃伪经,唯“吐”方为正道。
“这这这??这经文全是反的!”赵雄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居然说贾大侠的真经是伪经,他们这才是真经,荒谬!荒谬至极!”他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本残抄本撕得粉碎,碎纸从聚义厅的门槛飘出去,散在泥地里,被守在外头的金刀门弟子踩得稀烂。
温伯安在旁低声道:“掌门息怒。此等伪经,本不值一哂。倒是那老祖跑得也太快了,属下看他留下的那只靴子,底子磨得极薄,怕是从山上滚下去好几回了。”赵雄哼了一声,命人将靴子也烧了,以儆效尤。
贾三没有进聚义厅。他站在寨墙边,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山贼,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几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六岁,跪在那里瑟瑟发抖,像是刚被从家里赶出来的半大孩子。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他当年挑着扁担走村串巷,饿极了也偷过地里的红薯,被人家放狗追着咬。那时候,若有人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