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后院蹲坑成传奇前厅论道现痴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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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贾三在归真山庄住到第三日,渐渐觉出些滋味来。
这滋味,三分是舒坦,七分是不自在。舒坦处不必说,锦衣玉食,高床软枕,早起有人端洗脸水,晚睡有人放洗脚盆,连牙缝里塞了肉丝,都有人递上银签子。他在外头跑了二十年货郎,风里来雨里去,睡过破庙,啃过霉饼,挨过饿,受过冻,何曾享过这等福。
可不自在处也多。头一桩,便是这山庄里头,人人都不说人话。
这一日一早,铜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来。贾三正蹲在床边,拿手指头抠鞋底上一块干了的泥巴。那泥是破庙里带出来的,干透了,硬得像铁,抠了半天只抠下来一小撮粉末。
铜锁把粥放在桌上,唤了一声“前辈用粥”,便退到一旁站着,垂着眼,一句话也无。
贾三抠了半天没抠干净,索性把鞋往脚上一套,坐到桌前,端起粥碗刚要喝,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铜锁:“你这几日给我端茶递水,怎么一句话也不多说?”
铜锁低着头,声音平平的:“前辈是主,小的是仆,不敢多言。”
“什么主不主的,我就是个卖胭脂的。”
铜锁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接话。
贾三叹了口气,也不勉强,端起碗来喝粥。粥熬得稠,米粒都化了,入口绵软,比他自己在荒郊野地里用破瓦罐煮出来的不知强了多少。他一口气喝了半碗,刚要夸一句“不错”,忽然想起秦不收那张冷脸,又把话咽了回去,怕这句“不错”被温伯安听见,记成什么“大侠以二字品评庖厨,暗合食道玄机”。
正吃着,忽听庭院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见一个声音嚷道:“陆百川求见师尊!弟子已于卯时三刻在庭中练完了三十遍王八拳!请师尊查验!”
贾三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陆百川这后生,自那日当众跪拜要拜师之后,便在山庄外头搭了个草棚住下,每日天不亮就跑到庭中练拳。贾三那只在破庙门口当着众人面胡乱比划过一回的王八拳,已被陆百川按记忆画成了图谱,一式一解,画了厚厚一沓。他说要练三年,三年后学成下山,让整个武林都见识见识“贾氏武学”的厉害。
贾三放下粥碗,走到门口,只见陆百川一身露水,头发被雾气打得湿漉漉的,脸上却放着光,像是庙会上得了糖人的孩子。那眼神里的虔诚,比破庙里拜菩萨的老太太还真。贾三知道,自己再说一百遍“我不是大侠”也没用。这人,他这辈子是甩不掉了。
“练完了就回去睡觉。”贾三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弟子遵命!”陆百川抱拳一揖,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尊,弟子明日卯时还来。”
贾三家门已经关上了。
陆百川高高兴兴地出了山庄大门,往自己那个草棚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桩事。那王八拳第三式“懒驴打滚”,自己练来练去总觉得差了点火候,明日若是师尊问起来,该如何作答?他一面想,一面便边走边比划,一个打滚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惊得两只山鸡扑棱棱飞起来。他从草丛里爬起来,满脑袋草屑,却忽然大叫一声“我悟了”,当下便在路边盘腿坐下,掏出纸笔,记下“第三式精要:滚时左肩先行,右肩后至,中间须有一呼一吸之空当”。写罢,心满意足,回草棚睡觉去了。
贾三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耳根清净了一阵子,便踱到廊下透气。晨间的山雾还未散尽,庭中那株丹桂在雾里若隐若现,香气被水汽裹着,比晚上淡,却更清。他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大概就是世人说的“大户人家的日子”,空气都是香的,地面都是平的,连鸟叫都比野地里好听。
然后他肚子里咕噜了一声。
这声响是从丹田往下三分处传来的,沉闷,有力,不容忽视。贾三皱起眉,左右看了看。廊下无人,庭中寂寂,只有两只麻雀在桂花树上吵架。他便放下心来,转身往东厢房走去。茅厕在庭院的东角,这是昨日一个小丫鬟告诉他的。确切地说,是他在院里团团转时,那丫鬟红着脸远远给他指了个方向,话没说完就跑了。
贾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脸红的。他在乡下时,田埂上、草垛后、树根下,哪里不能解决问题?野狗都不避人,何况他一个货郎。可山庄里这一点怪,人的屎尿好像比山珍海味还需避讳。
他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一脚跨进茅厕。
那茅厕宽敞得出奇。地上铺着青砖,墙上开着花窗,窗下搁一盆兰花。恭桶是描金彩绘的,盖子合着,旁边还搁了一盒香粉,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贾三看着这些,心里先是一阵感叹,有钱人连拉屎都拉得比别人气派,然后便生出一阵本能的抗拒来。
这东西,他坐不惯。
他这辈子没用过恭桶。小时候是蹲茅坑,大了是蹲野地,蹲了三十年,早蹲出了一套功夫。脚掌抓地,膝盖微屈,腰背松沉,重心落在脚后跟上,稳如老松,安如磐石。往地上一蹲,任你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这可好,到了这山庄里,要让他往那描金描彩的玩意儿上坐,那能使得上劲吗?那不得把人憋死?
他站在恭桶前,犹豫了片刻。然后果断转身,走出茅厕,绕到屋后,瞅准了围墙根下一块长满了野草的荒地。
这里隐蔽。墙外是山,墙内是菜地,中间就这一小条没人管的荒地。地上长着些不知名的杂草,草尖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有股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气,比那香粉味强多了。贾三满意地点了点头,撩起长衫下摆,这绸衫子太滑,撩了两次才撩上去,然后蹲了下去。
他面朝围墙,背朝菜地,蹲得极是端正。
晨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地拂过他的后脖颈。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这才是人该有的样子么。什么恭桶,什么香粉,都是有钱人折腾出来的花样。他这样想着,准备好好享受这片刻无人打扰的时光。
他没有注意到,墙头上多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属于一个半大小子,是厨房里打杂的学徒,叫阿福。阿福今年十四岁,生得圆头圆脑,满脸是机灵劲儿。他本来是在菜地里拔葱的,拔到一半,听见墙根下????的动静,便踩着菜畦的土埂探出半个脑袋来看。这一看,他认出了那身月白绸衫,不是贾大侠还能是谁?
阿福的嘴慢慢张大了。
他看见贾大侠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稳如磐石。他听厨房里的人说过,高人是不用茅厕的,高人以天地为厕,行的是“气化”之功。厨房里那个跟他一起削土豆的小丫头还跟他争,说那是谣传,他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那丫头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想再看仔细些,脚下一滑,踩碎了一颗土坷垃。贾三耳朵尖,听见动静,猛一回头。四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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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贾三认出了那半张脸,知道是厨房里的小厮,心里先是一虚,毕竟自己放着好好的恭桶不用,跑到墙根来蹲着,怎么说也不太体面。他稳住神,用尽量正经的声音说道:“看什么看。”
阿福缩回身子,撒腿就跑,跑得比山鸡扑棱得还快,把拔了半筐的葱也忘在菜地里。他跑过菜地时被一根瓜藤绊了一跤,爬起来顾不上拍土,穿过庭院时撞翻了温伯安晾在石桌上的一沓稿纸,也顾不上捡,径直冲进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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