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苦难渡尽,余痛未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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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掠过教学楼外的白杨树,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水泥地面投下晃动斑驳的碎影。全校晨会那场盛大的公开致歉已经过去整整一周。表面上,压在我头顶长达数年的狂风暴雨仿佛已经彻底停歇,一切都向着众人期盼的“尘埃落定”平稳走去。
校方兑现了全部承诺。处分档案重新核查归档,当年那些莫须有扣在我头上的违纪记录,被彻底从学生系统里面清除干净。班级内部开展了品德教育主题班会,曾经带头欺凌我的同学上交了数千字的检讨,在班级内部向我当面道歉。从前对我冷眼相待、默许霸凌滋生的教导主任,被调整了部分德育工作权限;班主任也重新整顿了班级风气,反复告诫全班,不许再起哄、不许起侮辱性外号,不允许再出现抱团孤立同学的行为。
所有流程,白纸黑字,全部落地。老师的鞠躬、施暴者的低头、全校师生的见证,外人看见的,是一份姗姗来迟的公正。身边不少同学、甚至部分任课老师,都下意识以为,事情到此,就该彻底翻篇。他们觉得,既然错误已经被承认,伤害我的人已经认错,那么我就应当放下过往,彻底释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融入集体,回归普通学生的生活。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公道可以被一纸文件归还,但刻在血肉里的伤痕,不会随着一场晨会就凭空消散。苦难算是渡过去了,可余痛,如同埋在骨头缝隙里的细沙,时时刻刻都在。
我走在去往教室的走廊,脚下是被无数学生踩得发亮的水磨石地板。来来往往的同学擦肩而过,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对着我指指点点,高声喊那些肮脏羞辱的绰号。但那份恶意并没有真正消亡,只是由明目张胆,转为了小心翼翼的躲闪。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看见我走近,交谈的声音会下意识骤然压低,眼神飘忽,飞快瞟我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凑到同伴耳边,用气音窃窃私语。他们谈论那场轰动整个年级的晨会,谈论那个敢和学校对峙、逼得老师当众道歉的我。那些细碎的耳语听不真切,可我能清晰捕捉到里面混杂的好奇、畏惧,还有一丝难以剥离的隔阂。
没有人再敢明目张胆动手推搡我,没有人敢把污言秽语的纸条偷偷贴在我的后背。可也没有谁,愿意真正向我走近。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面吵吵闹闹,大家扎堆说笑,分享零食,讨论电视剧与游戏。我坐在自己靠窗的课桌位置上,胳膊搭在桌面,手里捏着黑色水笔,摊开课本,耳朵却敏锐接收着周遭所有动静。同桌会刻意往另一边挪椅子,留出一截疏远的空隙;小组课堂讨论的时候,其余组员会互相热烈交流观点,唯独会下意识跳过我,仿佛我是一块不该触碰的礁石。
我明明和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呼吸同样的空气,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玻璃罩。我看得见他们热闹鲜活的世界,却融不进去。
很多时候,明明什么伤害都没有发生,仅仅是周遭人群一阵突如其来的哄笑,我的身体就会本能绷紧。后背肌肉骤然收紧,心口猛地一缩,第一反应不是好奇发生了什么趣事,而是条件反射般在心底预警:是不是又在拿我开玩笑?是不是又有什么针对我的闹剧要上演。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我,晨会之后,没有人敢再当众羞辱我。可身体的记忆,不受理智控制。那些无数次被当众取笑、被围起来哄笑的经历,已经刻进本能。耳朵捕捉到人群笑声的瞬间,旧日的恐慌就会瞬间卷土重来,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放学之后走在校园小路,身后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只要有人从我的背后快速靠近,我的肩膀就会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会下意识往旁边躲闪,攥紧拳头,做好被人偷袭推搡的防备。等我转头望去,才发现仅仅只是别的同学打闹追逐,与我毫无关系。
每到这种时刻,心底就会漫上来一种无力的疲惫。我明明已经赢了对峙,讨要到了道歉,可我的神经,依旧时时刻刻处于高度紧绷的戒备状态,没有办法彻底松弛下来。
心理疏导的预约依旧在继续。每隔一周,母亲便会抽出时间,骑着电动车,载着我去往城里那间暖光的咨询室。
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我和心理导师面对面。我跟她讲起这种矛盾的感受。
“所有人都觉得,事情结束了,我该好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做到。没有人再欺负我,可我还是时时刻刻害怕。听见大笑会心慌,身后有人跑过我会躲闪。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去的恐惧却会反复跑出来折磨我。”
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裤子的布料,声音淡淡的,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导师安静听完我的倾诉,温和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没有劝我大度,没有告诉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道歉可以纠正错误的结果,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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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抹除你亲身承受过的体验。那些恐惧,是你在无数次伤害之中,为了保护自己慢慢长出来的铠甲。铠甲不会因为危险暂时消失,就立刻脱落。余痛是正常的,你不必逼迫自己快速痊愈,允许自己慢一点,才是真正的自愈。”
这番话像一股温水,缓缓淌过我紧绷已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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