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位尸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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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厚白布将尸体遮蔽得严实,四角用石块压住。
一位满脸少年气、身形高大壮硕的禁军将领,手执长枪,把守在尸体旁。每当有人凑过去,他便怒喝:
“何尚宫有令,不得靠近!”
一大群朝廷命官只敢站在四周,面色凝重,长吁短叹。几十人,无一人敢上前揭开白布。
有一官员热络地向杨铮寂介绍:“何尚宫说,此处便是凶案发生之处。今日清晨,是过路的百姓发现了尸体。”
官员口中那位何尚宫,便是女官何佼月。
杨铮寂来京城不过四个月,但也已然听闻何佼月。她的名讳如雷贯耳。
此刻,何佼月背对着杨铮寂,歪坐在华盖下。
她懒洋洋地靠着凭几,不见正脸,但看得出一派悠闲的模样。
华盖下,有一胥吏卖力地为她摇扇子扇风,还有一胥吏认真地为她剥葡萄、捣冰块。
她头戴幂篱也即垂有白纱的帷帽,长长的纱片拖到脚边。身着?衣,深青中透红,窄袖,腰间束革带,简洁利落。
这些是宫廷女官常规的服饰。
然而不寻常的是,她耳上悬挂明月?,两颗正圆形的珍珠晶莹润泽,散发着柔光;她露在衣袖外的手上,佩戴大金指环、大金腕钏、大玉指环、大玉镯、大琉璃指环、大琉璃镯……
明晃晃的,闪瞎了眼。
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出太阳了。
六宫女官之中唯有何佼月有如此地位。
何佼月自小成长于宫中,早在多年前就是天子亲信,替天子起草过诏书、处理过奏折、通传过命令、会见过宾客。
连中宫皇后,都对她礼敬三分。
自古以来女官只能在宫内侍奉,可唯有她,能时常在宫外游走办差。
今早,也正是她派人通知布宪司和其他各衙署,说京郊有命案发生。
有官员殷勤地对她说:“何尚宫,秋官府布宪大夫杨大人到了。再艰难的案子,杨大人都有法可解。想必何尚宫回宫复命也无忧了。”
华盖之下,何佼月显然听见了。
但她不回头,不行礼,不答话。
她自顾自从水精碗里挑拣冰镇水果吃,简直是公主的派头。
周围的朝臣暗暗叫苦:
这下不妙!
陛下的一个故旧亲信,一个新贵酷吏,平日里王不见王,可这下撞在了一起,必要起大冲突不可!
杨铮寂冷淡道:“即将查看尸首,尚宫需退避。”
天气湿热,尸体每时每刻都在腐烂,他必须尽快勘察。
何佼月不答,仍背对他坐着。
她还把水精碗中的冰块戳得更碎,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杨铮寂也漠然地移开视线,一句话都吝于给出。
他径直走向尸体。
“站住!”
一道高亢的女声炸开,像铁片相互划拉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动静,刺得耳膜嗡鸣。
杨铮寂皱紧眉头,望了过去。
何佼月说:“本官明令禁止掀开白布,布宪大夫杨铮寂却有意忤逆,还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不成?”
满场死寂。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这两人,谁也得罪不起!
何佼月终于起身,屈尊转了过来。
幂篱白纱翻飞,半露出她的面庞。
是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女子,比杨铮寂年纪小些。
杨铮寂草草打量她:身形不矮,手长脚长,五官寡淡,脸白得同鬼一样,面相很刻薄。
杨铮寂只看了她一眼。可何佼月却莫名其妙地注视他许久,表情神秘莫测,不知在看什么。
须臾后,她斜睨着眼,薄唇一开一合,跋扈道:“吉时未到,谁敢揭开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