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墓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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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公墓被细密的雨丝裹挟着。秋季的天气随风而转,明明昨天穿着短袖,今日却得加一件薄外套。
虞映棠本来可以像往年那样回避,给裴叙年独处的空间。但在看到童姨既提着两篮子东西,又要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便充当小帮手跟来了墓园。
银杏叶被风卷成枯黄的漩涡,落在裴父的石碑前。裴叙年蹲下身,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定胜糕轻轻放在碑座中央,指尖扶过碑上凹陷的“裴望”两个字??那是童姨用金粉填的,如今边角已磨得发暗。
“爸,今年的定胜糕,还是你喜欢的口味,甜度适中。”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秋分前后,带着他去老字号买定胜糕,说吃了定胜糕,事事都顺意。
后来童姨跟着老师傅学了好久,才学会这项制作技能。她重复他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吃了定胜糕,事事都顺意。”
虞映棠在旁边摆弄花束,扶了两下才没有滑倒。这是她一早去花店选回来的花材,再在家里拿报纸亲手打包的花束,里面有康乃馨和马蹄莲,缝隙里插的是不朽的侧柏。
“裴叔叔,我还一直记得小时候您总爱给我买零嘴,只要阿年有的我都会有,无一例外。”她的声音一下子低软下来,变得结结巴巴:“已经过去好多好多年了,但我每年都在想念您。”
童姨心里一热,眼眶泛红地用手扫了扫墓碑上的灰尘,随即把裴父爱喝的碧螺红茶倒在面前的水泥地上,茶渍很快被湿土吸成深色的圈。
“老伴儿,天气转凉可以喝喝红茶,暖暖胃。”
裴叙年将三炷香插进香炉,火星在雨雾里明灭了两下,便被风掐灭。
虞映棠的手伸进米白色的风衣口袋里,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后却没擦拭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飘来的雨水还是别的。可她内心很清楚,那是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而这滴泪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锁。
裴父病了很久,治疗几年,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甚至卖了房子,最后人也没留住。他走的那年,裴叙年还能看见。虞映棠记得他站在灵堂里,一句话不说,只是握紧她的手。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再后来,他眼睛看不见了,陷入了浓重的深渊。
虞映棠蹲下来,把一个小巧的香包系在墓碑旁的松枝上,“这是我自己缝的,里面装了您喜欢的桂花。您闻闻,还是平江路老巷子的味道。”
裴叙年深吸一口气,桂花香的味道都装进肺里,莫名有点心安。
虞映棠见他情绪缓和,见缝插针道:“阿年,我们晚上去放河灯,好不好?”怕他像上次那样无疾而终,补充一下:“刚好给裴叔叔许个愿。”
裴叙年点点头,把一块定胜糕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墓碑前,一半递给她:“吃吗?我爸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明明知道昨天给她家送过这个点心,在听到许愿这两个字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分她一半。
她接过定胜糕,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糖霜:“嗯!软软糯糯的!裴叔叔肯定也觉得好吃!”
不远处,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正用铁锹往新坟上添土。铁锹碰撞泥土的闷响,混着不知谁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墓园里荡开。
童姨站起身,没有往那个位置多看,轻声道:“走吧,我们走另一个方向的路出去。”
虞映棠让裴叙年走在中间,由她来断后。结果不出两分钟,她略带疑惑地瞄到了徐之颂的背影,反复拿捏不准,喊了声:“徐医生?”
徐之颂的眼角闪着泪光,他背过手擦拭了一下,转身望去,“是你们啊。”
童姨微微疑惑道:“你这是?”
徐之颂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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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忌日,我过来祭拜他们。”
虞映棠垂眸时瞧见两个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他爸爸的骨相与他十分相似,看上去年龄也相差不大,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童姨是个边界感比较强的人,她没有过多询问缘由,反而真诚道:“你这孩子真懂事,带的祭品都特别周到。还有,他们最希望的,肯定是你能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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