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碗里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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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手札》
留个羊/文
2026.06.21夏至
月亮提着灯,就在我抬头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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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苏州,雨是粘的,风是软的。平日里棱角分明的粉墙黛瓦,此刻像被细水打湿的宣纸,边缘洇开了雾化的苔痕。
虞映棠家的房子在平江路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朝街,后门临河,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木楼。楼上是住宅区,中间没有隔断,就靠一部窄窄的木楼梯连接着,楼下是糖水店。
门楣上挂着块旧木匾,“碗里春”三个字是她爷爷手写的,路过的人抬头看一眼,觉得好看,便会吸引进来打卡。
穿过店堂,掀开一挂竹帘,后面就是灶间。而竹帘左边是一小块收银台,上面摆了一个方形的小鱼缸,养了一些颜色艳丽的孔雀鱼。虞映棠的手指顺着鱼儿游动的方向移动,简单且鲜活。
突然有客人拎着湿伞进来,她眼尖,马上递过去一个塑料袋:“伞放这儿,别弄湿鞋。”客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她先问:“宝宝能吃甜吗?”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最小的桂花糕,用油纸托着递过去:“尝尝,不甜的。”
客人微笑时嘴巴会张得挺大,捏着小孩圆圆润润的脸颊乐呵呵道:“快谢谢姐姐。”小孩扭捏地将脸藏住,半晌,阿巴阿巴地抬头说:“谢谢……漂亮姐姐。”
她眨眨眼,摸摸他的脑袋,腮边梨涡一旋:“不客气呢。”
紧接着,老街坊来喝糖水,她远远看见就扬声招呼:“庄奶奶来啦!今天的赤豆圆子炖得特别糯,给您多加一勺桂花?”
“谢谢你嘞。”庄奶奶坐在刚刚那位客人的旁边,把小孩逗弄得乐开了花儿,真诚地推销道:“要和你妈妈经常来这家店光顾哟。”
从灶间出来,虞映棠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哥哥虞唯屁股后面。两人端上去的时候,碗总是熟练地轻轻放在顾客手边,不会“砰”地一墩。
她的胸前有一方绿色印碎花的布围裙,口袋里永远揣着几块包裹完整的松子糖。庄奶奶临走时她还要追到门口塞一包新做的松子糖:“带回去给爷爷尝尝,少给他吃,他牙口不好。”
庄奶奶总绕在嘴边念叨:“你这丫头,比我亲孙女还细心。”虞映棠帮她打开油纸伞,言笑晏晏开始接话:“您接二连三都会来光顾我家生意,更何况我和您孙女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以前还天天去家里蹭饭呢。”
“常来玩啊。”自从孙女外出工作后,庄奶奶总是稀罕人多凑一起热闹的场景,这话儿都说过无数遍了。
虞映棠招招手,应道:“好嘞。”依旧回到灶间,看见后面的小门被打开了,然后妈妈正穿上雨衣,提着桶里还沾有泥巴的马蹄准备去河埠头清洗干净。
她活灵活现地歪着脑袋喊:“康女士,还是让我来洗吧。”她家河埠头上的石阶一级级伸到水里,砌高的石栏上摆放了几个陶盘,里面栽种了茉莉花。这个月份虽不是盛花季,但零星开放的白色小花飘逸着香甜的味道。
“哪能让你淋到雨。”康女士对这个女儿一向疼爱有加,舍不得她吹到风淋到雨。
虞映棠趁着她蹲在石阶上揉搓时,悄悄撑起一把伞罩在她头顶。举目望去,对面的阿姨还在自做的小菜园里割韭菜,时不时和康女士闲聊两句,最后还听见对面传来:“丫头,给你家妈妈撑了这么久的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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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女士回头,才知道虞映棠一直站在身后,扭扭捏捏地笑着说:“她就是闲的。”其实像喝了蜜水,从喉咙甜到胃里,连眉毛都软了。
语音刚落不过瞬息,搂着四五个花瓣碗的虞唯自带撒娇地喊道:“糖糖。”糖糖是虞映棠的乳名,将海棠花的雅致转化为含着一颗水果糖,家人呼唤时总是透着纵容和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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