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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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常有惊雷。
沉闷许久,建安城内痛痛快快下了一场雨。
淅淅沥沥整夜,到了清晨,天光初霁。宫道附近水汽弥漫,丹墙颜色斑驳,一道道积水映出旌旗。
“晋”字被风吹起,变成模糊的倒影。
御街上,驿马疾驰而过,踏碎水痕,一路奔向中书省的黄门,急递上北地信件。
黑漆长匣装着信,外层裹了防潮油布。
官吏小心翼翼解开,率先瞧见缠在信封外侧的封条,上书“北凉”二字,末尾盖有红色印信。封口完好,仅有边角磨损。
下面隐约可见字迹,官吏眯起眼睛,看清了那四个字。
“兄长亲启。”
蝇头小楷,字迹清秀。
若是姜璨在现场,定能一眼认出,这是姜弥手书。
但中书门下的当值舍人,彼此对望,谁都不敢出声断言这封信的来历。
嘉宁郡主失踪月余,圣上差点动用半朝人马搜寻。边军、鸿胪寺、地方州府,日日有奏报入京。
太医频繁出入公主府,姜璨那厮搬了凳,就守在内殿,堵着圣上要个裁决。
此事,早就传遍建安,并不是什么秘密。
多少官员家眷在背后议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觉着郡主凶多吉少。有些缺德的,直接断言郡主已经葬身兽腹,恐怕是回不来了。
可惜如花似玉的年纪,探个亲,运气不好,碰上流寇,竟就丢了性命。
可见人的出身,都抵不过命运。
如此风凉话,他们听得多了。
忽然,这封书信就砸回来,单是代表“郡主尚存”的意义,便足够惊动禁中。怪不得边境通判连看都没看,光是觑过,就立刻派驿站急递。
各路驿兵连换七次,算得上八百里加急,那速度,仿佛能够想象到通判的心情:这烫手山芋,不能落在我手里,赶紧扔进京城,让他们着急上火吧。
中书舍人接过匣子,认命般吩咐:“此信,不入外案,不誊录记载。”
他叹了口气,提笔写下小笺,禀明此信的来路和经手,一道封入朱匣,由内侍传往禁中。
延和殿内,青烟细细浮动,吹散了雨后湿冷。桌案奏章堆叠未尽,萧景迁俯身在上,拿着奏折,随意查阅。
这几日,为躲着姜璨催命般的举动,他堂堂南晋天子,连内殿的门都没出去。
可谁叫姜璨是他外甥呢。
他这个做舅舅的,连救外甥女都要被言官长篇大论,哪还有脸面对亲人。
外头传来禀报,声音尖细。
萧景迁停了笔。
内饰捧着匣子进来,颤颤巍巍福身,“陛下,北边急递。中书省的大人已经审过,皆猜是郡主亲笔,特此呈报。”
嘉宁。
萧景迁猛地起身,管不得匣子上的封缄,急匆匆撕开。
“兄长亲启”四个字映入眼帘。这字迹,笔锋略有不稳,勾画收得仓促,但嘉宁的字,是他亲自教导,那些末尾的习惯,实在过于熟悉。
这是写给姜璨的家书。
信纸边缘起了皱褶,似乎曾经沾过水,又被人晒干。
角落还沾有些许油印,可见经过风霜雨打,蜿蜒曲折多时,才送到建安。
整整两个月,嘉宁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他彻夜未眠。
长公主来哭了好几回,他却只能吩咐兵马司速速寻找。
姜璨都快把赤塘翻了个遍,得召回京后,又拿着那张探子腹中的纸条来求他。可一张纸条,满朝文武听到和北凉有关系,各个风声鹤唳,哪会承认郡主就在北凉?
他顶着文官死谏,准许探子潜入北凉各处边境。可送回来的消息,似是而非,一会儿说上京城来了南晋使臣,一会儿又说那是玩笑话,怎么都没个定论。
现下却不同。
嘉宁亲自写来的家书,由北凉封识,直接送到边关。其中求救的含义,呼之欲出。不管里面写了什么,两国谈判,势必都躲不过去。
皇帝盯了许久,缓缓呼出口气,仿佛一颗心落定,向内官道:“去,请长公主、世子进宫。”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朱匣上,“再请薄相、鸿胪寺卿,入内议事。”
天子发话,内侍即刻行动。
雨后宫道幽深,路板间积聚着水光。
长公主府的车驾一路未停,递过牌子就驶入禁中。
宫门层层开启,姜璨走过内殿外的宫道,亲自接过母亲,扶着她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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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停着两三辆马车,小厮等在侧边,手里还提着印有“薄”字的灯笼。
“薄相也来了。”姜璨低喃。
他在内殿不管不顾地守了半个月,十分清楚圣上的心思。
内侍刚进去没多久,这就召集重臣,一定是有了小妹的消息,且是值得定调的好消息。
姜璨神色慌急,惴惴不安地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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