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石砌古井深,碧火坠幽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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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走到尽头,天光忽然亮了起来。沈妄在最后几棵树之间站定,抬手挡了一下刺目的日光。面前是一座被矮墙围着的县城,城门半开,像一扇被人推开了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旧门。城门口没有守卫,入城的土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有几天没人走过了。
白鹤染从左侧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他站姿端正但松散,素白圆领袍的衣摆垂落在膝弯处,银线绣的白鹤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手里那把折扇没有展开,只是握着,扇骨末端抵在自己下颌的位置,像一件随时可以抬起来遮住半张脸的道具。
他偏头看了沈妄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漾着一层温润的、像刚从某场雅集上走出来还未散尽的余韵,整个人看起来风雅得干干净净。但那层温润底下压着一层极薄的东西??他站得太稳了,稳到不像一个正在赶路的人,更像一头已经锁定了猎物的东西在确认它会不会跑。
他开口的声音带着一层闷的、懒的、含着笑的拖腔:“……这城门口连条狗都没有。你是打算进去看看,还是绕过去?绕过去的话太阳落山前能到下一个镇。”
沈妄没有回头:“进去看看。有东西在井里。”
“你怎么知道是井?”白鹤染的扇子没有展开,但他的拇指沿着扇骨的边缘轻轻滑了一下,像在确认某道接口的弧度,“你隔着三里地闻到的?”
“胸口那颗珠子在跳。”
白鹤染的琥珀色眼眸弯了一下:“行。你有你的理由。”
蓝阙从右后方走上前来。他没有站到沈妄旁边,他在离沈妄左后方约两步的位置停住,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树,双臂环抱,那柄漆黑的窄剑横搭在小臂上。
他眯着眼,整个人的姿态带着一种从容,肩膀下沉,重心压在后脚跟上,像一截被靠稳了的木桩。他的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地送过来:“你隔着扇子说话不累吗?”
白鹤染没有回头:“不累。你管得倒宽。眼睛睁大点吧,别撞墙上。”
“你先管好你那扇子别散了。上次编的铜丝我手边还剩半卷??你要的话自己来拿。”
白鹤染用扇骨在蓝阙肩膀外侧敲了一下,力道不重,像随手拍掉一粒灰:“留着你自己编剑绳。”
沈妄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两个人的嘴仗,没有插话。骨笛从队伍侧方无声上前半步,蹲在了一处矮墙墙头上。
他蹲着的时候不是端正的蹲??他单膝曲着,另一条腿伸直横在墙面上,整个人带着一种像在晒太阳的懒散姿态。
他的骨笛横在膝上,指腹贴着笛孔没有按实,像是随时可以翻起来用,也像是根本不需要用。他偏头扫了一眼城内的动静,紫眸在日光下缩成一线,然后抬手朝街尾的方向指了一下。
指完之后手指没有收回去,指腹在墙头的灰土上磨了磨,像在确认地面干湿。然后他无声翻落到地面,回到沈妄右后方。
县城很小。一条主街通到底,两侧铺面都关着,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混着甜腥的气味,像生肉泡在水里放了三天。
气味最浓的地方在街尾。一口石砌古井,井台高出地面一尺,边缘被水渍磨得光滑发暗。井台旁边扔着几只破桶,绳索散落。井口上方悬着一根麻绳,绳尾系着一只粗瓷碗,还在以极慢的速度左右摆着。
沈妄在井台前蹲下,左耳的红玉坠子碰到井台边缘的石头,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偏着头,正对着井口,安静地听了几息。
白鹤染站在他侧后方,站姿依然端正,但他终于展开了折扇,扇面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琥珀色的眼眸和眉心那颗朱砂痣:“听到什么了?”
“水声。粘的。”沈妄说,“底下有人。口音是泉州那边的。反复说两个字??‘王爷’。”
白鹤染的眼眸亮了一下。他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日光下艳得近乎刺眼。他的声音隔着扇面,带着一层被挑起来的兴味:“王爷?这县城连座像样的府邸都没有??谁家的王爷埋在井底?”
“不是埋在井底。”沈妄站起来,“是她的怨气里带的。”
蓝阙从右后方走上前来,依然抱着那柄剑,没有放开。他的目光从沈妄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扫过去,开口了:“你刚才蹲下去的时候左肩往下塌了半寸??你肋下的伤在疼。”
沈妄没有否认:“不碍事。”
“你上次说不碍事之后第三天差点折了。”蓝阙的声音还是那层冷,但尾音被压得更平了,“你要么现在让我看一眼,要么我全程站你左边。”
“你站右边。左边风大。”
蓝阙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水面被碰了一下又平复。他没有再说话,但他在原地没有动,就站在沈妄左后方那半步的位置。
沈妄走向街尾那间最旧的瓦房,停在半掩的门板前,抬手叩了三下。两快一慢。门板被从内侧拉开一条缝,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露出半张脸。她看了沈妄一眼,又看了他身后三个人一眼。“你们也来打水?井水不能喝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头一回发红。第二天更红了。昨天晚上??”她顿了一下,“住在井台后面的老李蹲在井台边打水,打着打着忽然松了手,桶掉进去了。他说他听到井底下有人叫他名字。用他娘的口音叫的。他娘死了二十年了。”
白鹤染的扇子在掌心合拢了一瞬。重新展开的时候,他的琥珀色眼眸里有一层幽光正在缓慢地浮上来,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眉心那颗朱砂痣艳得像要渗出来:“井底下有一个会用死人妈口音叫你名字的东西。这井里住的是什么?”
沈妄没有回答他。他看着老妇人:“三年前,村里有没有人投过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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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的目光闪了一下。她压低声音:“……三年前正月,按习俗要往井里沉铜钱包祭井神。主家派了一个外地来的婢女包铜钱。泉州那边的。包完之后那个婢女就再也没出现过。主家说她是逃了,但村里人私下说??她投了井。投井之前那几天,有人夜里听到井台边有哭声,天亮去看井台上只剩一截湿的井绳。”
沈妄偏了一下头:“她叫什么名字?”
老妇人想了想:“……阿惜。”
沈妄转过身,面朝井台方向。他走了两步,白鹤染在后面跟上来,扇子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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