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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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时候,建康城的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天光从城隍庙碎裂的穹顶灌下来,把满地积水照成一片浑浊的银。正殿的横梁上还挂着几缕被雨打烂的符纸残片,青砖地面上散落着黑甲的碎片、碎裂的朱砂矛杆、以及雨水冲淡之后几乎看不见的血迹。空气中残留的铁腥味正在被清晨的风一点点带走。
沈妄跪在积水里的姿势维持了很久。
白鹤染蹲在他面前,折扇替他挡着头顶那片还在滴水的裂缝,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沈妄裸露在空气中的那双眼睛。猩红的薄膜已经褪了大半,瞳孔恢复了纯黑的底色,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圈极细的暗红色边缘,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线。
他从来没有这样近地看过沈妄没缠封条的眼睛。
那双眼睛安静地垂着,睫毛上挂着雨水,眼睑微微发肿??是反复摘封条之后留下的痕迹,眼周皮肤带着一种长期被布条摩擦后的细微泛红。没有猩红薄膜覆盖的时候,他看起来只是一个眼睛很黑、眼周很红的疲惫年轻人。
沈妄忽然眨了一下眼。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滚落,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沉的深处拽回来了一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走了?”
白鹤染把折扇往旁边移了半寸,让一缕天光斜照在沈妄侧脸上:“走了。王澈带着钥匙走了,十八个琊卫跟着走的。冯翼跑了。北衙暗营塌了一半。”
沈妄沉默了两息,消化完这些信息,然后他缓缓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打了一下弯,但他撑住了。白鹤染伸手想扶,被沈妄极轻地拨开了那只手的手腕??不是拒绝,是“我自己可以”的意思。白鹤染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收回去了。
沈妄站直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白圆领袍已经不能叫袍子了,左半边只剩几缕从肩头垂到腰际的碎布条,右半边勉强维持着袍子的形状,但下摆缺了一大块,露出被酸液烧灼后布满红斑的小腿。赤足踩在积水上,脚底有被碎石划开的细口子正在往外渗血珠。
他摸了一下脸。面具还戴着,但边缘被腐蚀出了锯齿状的缺口,活体红纹的蠕动速度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半,像是那东西也累了。他把面具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红纹接触到晨光的瞬间剧烈跳了一下,然后缓缓蜷缩回面具的内侧,像一只被光照到眼睛的虫子缩回了壳里。
沈妄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
“蓝阙。”
蓝阙在十步外的廊柱下,正靠在柱身上用一块从破袍上撕下来的布条缠自己掌心。他在符阵补充的时候被反震割伤了虎口,伤口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他听到沈妄喊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沈妄一眼。
“胎库被封了?”
“被封了。但封不住太久。”蓝阙继续缠手上的伤,语速和平时一样快,“王澈拿走的钥匙是‘启封符’的原型,只要那东西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从外面重新打开胎库。”
“他打开之后想拿什么?”
蓝阙缠完最后一圈布条,用牙咬断,抬头看了沈妄一眼:“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胎库最底下,还有一层?”
沈妄没有回答。他站在正殿中央的积水里,偏着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雨声已经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屋檐上残余的雨水滴落在青砖上的“滴答”声。
他开口了:“进去的时候,第十五根柱子的底端有一道裂缝。很小,不起眼。但我路过的时候,里面有一股风往上吹??那层下面不可能是空的。”
蓝阙点了点头:“那就是钥匙打开的东西。”
骨笛从偏门的门槛上站起来。他一直坐在那里守着外面的动静,兜帽湿透了贴在脸侧,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恢复成了正常的人类瞳孔。他走到沈妄面前,从斗篷内侧摸出一卷干净的布条递过去??沈妄手腕上那串散架的菩提子手链还挂在腕间,三颗碎珠在晃荡,随时可能掉下来。
沈妄接过来,把手链重新缠了一遍。碎珠被布条裹住固定在腕上,暂时不会散落。他摸了摸第四颗??还完整的、泛着微温的菩提子??确认它没有新的裂纹,然后松了口气。那口气极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在安静的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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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白鹤染听到了。
“下一步?”白鹤染收了折扇,歪头看着沈妄。
沈妄沉默了几息。他把怀里的暖白光珠隔着袍料按了一下,确认它还在。那颗光珠的温度和心跳还在,极轻极慢地搏动着,像一只受了惊之后蜷缩在自己壳里的小东西。
“先出去。”沈妄说,“这地方塌了一半,第二层符阵也快碎了。留在底下等王澈回来开门,不是好主意。”
他看了一眼偏门方向??王澈消失的方向,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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