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阴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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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最里面,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蹲在矮桌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手。那双手的指节粗大变形,指尖全是陈年的浆糊干皮和老茧,就像一双常年泡在水里、已经泡发了的木雕。
沈妄进了门,也不坐。他站在那堆纸人中间,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老头的呼吸声。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用竹篾编一个小棺材的骨架。他的手很稳,竹篾在指尖翻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那顶轿子,不是我扎的。"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干枯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但我认得是谁扎的。"
蓝阙眯着眼靠在门板上:"说。"
老头停下手中的活。他没抬头,但声音低了几分:"纸是用三层夹的。最外面一层是染了朱砂的薄皮纸,中间一层是浸过桐油的黄麻纸,最里面一层……"他顿了一下,"是官纸上揭下来的。镇灵司发的那种,背面盖了朱砂印,正面是白面的官纸。普通人弄不到。"
白鹤染"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事情终于变得有趣了"的期待。
蓝阙的眉头皱了一下:"镇灵司的官纸,扎了一顶纸轿子,里面塞了一只王家大小姐的怨魂,放在城隍庙里等着我们去收。你是说,镇灵司在钓鱼?"
老头摇了摇头。他终于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妄那张蠕动着的鬼面面具。
"钓鱼?"老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像笑的表情,"你们觉得镇灵司那些人,会在城隍庙里放一顶纸轿子、等着你们这些野路子捉鬼人路过?"他冷笑了一声,"那轿子是个饵。但钓的不是你们。"
他伸出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纸片。纸片是红色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下来的。他递给沈妄。
沈妄接过,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纸面。他看不见,但他的指尖有一层极薄的茧,那是常年画符留下的。他摩挲了两遍,然后开口:
"内侧有暗纹。不是朱砂,是……血混了某种骨灰调成的墨。"
老头点了点头:"这是从轿子内壁上揭下来的。轿子送到城隍庙之前,有人在里面写过字。写完之后又用红纸重新糊了一层盖住了。"
沈妄把那片碎纸翻过来。他的指尖在纸张背面的某个位置停住了。那里有一小片区域的手感和其他位置不同,微微凸起,像是干涸的墨迹渗透了三层纸才留下的一丝残影。
"蓝阙。"
蓝阙走过来,把碎纸片接过去。他眯着眼借着昏黄的烛光看了几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里带着三分讥诮、三分了然,还有四分他懒得掩饰的冷意。
"上面写的字认不全。纸烂得太厉害了。"蓝阙把纸片还回去,"但我能看出来一个关键的字。"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妄。
"??'嗣'。子嗣的'嗣'。"
沈妄的面具上,红纹猛地跳了一下。那跳动的幅度比在城隍庙里对付女鬼时更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面具底下猛地撞了一记。
铺面里安静了几息。
白鹤染好奇地歪了歪头:"'嗣'?谁家的嗣?'
蓝阙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沈妄:"'嗣'字的左边还有一个字,烂掉了大半,只能看出一个偏旁??'王'字旁。建康城里,姓王的门阀……"
"不止一家。"沈妄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摸到了手腕上的菩提子,第一颗已经多了一条细微的裂缝,"王婉是王家的嫡女。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老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弯下了腰,用手捂住嘴,指缝里渗出几丝暗色的血。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抬起头时,浑浊的眼睛里带上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你们……别查了。"老头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那些拿官纸的人,不会让你们活着走出建康。"
沈妄把碎纸片叠好,收进怀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对待什么贵重的东西。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门口。
"三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第一,那顶轿子是扎给谁的??不是给王婉,是给王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的。有人要把那个孩子的残魂钉在轿子里,带去某个地方。"
"第二,用镇灵司的官纸扎轿子,说明扎轿子的人有官面上的关系,或者本身就是镇灵司的人。"
"第三??"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用那双缠着封条的"眼睛"朝着老头的方向。
"你刚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