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建康夜雨,不可直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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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两个字,忽然抬起左手,两指并拢朝骨笛的方向弹了一下。
  

  

  
骨笛立刻将腰间的惨白骨笛横到唇边。
  

  

  
一声凄厉尖锐的音符炸裂开来!
  

  

  
那是引魂曲的起调,尖锐得像用指甲刮过铁板,王二狗只觉得太阳穴猛地一疼,眼前发黑,两腿发软,差点跪在泥地里。庙门外的几十号人同时闷哼了一声,有人直接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花轿里的女鬼被笛音彻底激怒了。
  

  

  
"砰??!!!"
  

  

  
轿门猛地炸开!碎纸屑漫天飞舞,一团裹着浓烈黑气的红色身影扑了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那是腐烂的水草、淤积的泥沙、还有尸体泡在水里三天三夜后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红影扑出的方向,正对着沈妄。
  

  

  
但第一个迎上去的,是白鹤染。
  

  

  
他竟迎着那团狰狞的黑气走了上去,素白的圆领袍被劲风掀起一角,银线绣的白鹤在烛火中流光一闪。女鬼的利爪擦过他的肩膀,发出"嗤"的一声??白袍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洇了出来,在素白的衣料上晕开成一小团刺目的红。
  

  

  
那团红正好落在白鹤的云纹上,像是墨汁滴进了宣纸,缓慢地、恣意地晕染开来。
  

  

  
白鹤染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角溅到的血珠。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被取悦到的、纯然的欢愉。
  

  

  
"弄脏了呢。"他的语气温润得像在吟诗,琥珀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手中折扇"刷"地展开,扇骨边缘闪过一道寒芒??那根本不是纸扇,扇骨是精钢打的,边缘磨得薄如蝉翼。
  

  

  
他手腕一翻,折扇划出一道银弧。女鬼似乎感知到了危险,猛地向后退了半尺。但白鹤染太快了,快得王二狗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白影在烛火中一闪,扇骨擦过女鬼的右臂,齐根斩断!
  

  

  
断臂"啪"地掉在地上,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散发着水草腐烂的气味。
  

  

  
女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整个人向后弹射,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白鹤染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袍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黑水,眉头微蹙,似乎颇为不满地叹了一声:"??这血的颜色不够正,水腥气太重了。"
  

  

  
蓝阙靠在柱子上,眯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刀:"白鹤染,你踩到纸扎的碎片了。很丑。还有,你的血溅得不对称,破坏了美感。"
  

  

  
白鹤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散落的红纸屑,抬起靴子嫌弃地蹭了蹭地面。再抬头时他看蓝阙的目光变得危险了几分:"蓝公子,你这张嘴,迟早被人缝上。"
  

  

  
"缝了也得说。"蓝阙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极淡的琥珀色瞳仁,"你现在右肩的伤口在流血,你站的位置正好背对风口,血会往下淌,把你整个后背都染红。很难看。"
  

  

  
"??蓝阙。"
  

  

  
沈妄终于又开口了。两个字,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蓝阙闭上眼,重新把嘴闭上。
  

  

  
但沈妄此时已经偏过头,面朝女鬼的方向。他的"视线"像是穿透了面具、穿透了布条,精准地锁定在墙角缩成一团的黑影身上。
  

  

  
女鬼还在低低地呜咽。断臂处喷涌着浓烈的黑气,整个城隍庙的温度骤降,连骨笛的引魂曲都被阴气压制得走了调。王二狗隔着门缝都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他牙关打颤,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沈妄忽然侧耳听了听。
  

  

  
雨声,风声,女鬼的呜咽,门外的啜泣。然后他开口了:
  

  

  
"她生前是被沉江的。"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怨气里裹着水草和青泥。手指甲缝里嵌着泥沙,不是走夜路踩到的,是整个人被按进水里的时候拼命挣扎嵌进去的。"
  

  

  
他顿了一下。面具上的红纹剧烈地跳了跳。
  

  

  
"还有……"他的声音低沉了半分,"她肚子里怀着一个孩子。不到三个月。被水泡烂了。"
  

  

  
庙门外,王家的管家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浑身发抖。王二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庙里的沈妄,忽然觉得那个蒙眼的男人好像真的能"看到"所有人看不到的东西。
  

  

  
沈妄抬起左手,指尖夹着一张黄符。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他手腕上那串铜钱手链中。铜钱表面的锈迹像是被什么激活了,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既然阳间的律法判不了你们,"沈妄微微仰起头,面具上的活体红纹剧烈跳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面具底下挣脱出来,"那就由我来判。"
  

  

  
他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指尖触到了眼睛上那条泛黄的布条。
  

  

  
王二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想起管家吩咐他们时说过的那句话:
  

  

  
"见到那个穿红白袍子的蒙眼人,千万别看他摘布条。看了的,魂就没了。"
  

  

  
"别??别看他!!!"
  

  

  
王二狗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但庙门外,已经有三个来不及闭眼的家丁,直直地看到了沈妄的指尖勾住布条边缘、向下一扯的动作。
  

  

  
布条滑落。
  

  

  
沈妄的眼睛,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双纯粹的黑眸。漆黑如深渊,不见底,不反光。但在极暗的殿内,瞳孔深处却浮现出一层猩红的薄膜。那红膜如同深渊中升起的一轮血月,带着某种古老、扭曲、不可名状的精神污染,顺着目光向四周蔓延。
  

  

  
扑向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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