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建康夜雨,不可直视(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大幽王朝,景和三年,中元。
建康城外的雨,已经连绵下了整整三日。
这雨下得邪性,不是寻常的甘霖,倒像是从九幽黄泉里渗出来的阴水,透着一股刺骨的腥寒。雨水砸在破败的城隍庙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滴答"声,汇成细流顺着瓦缝淌下来,在庙门口的石阶上砸出一片浑浊的水花。
庙外官道上,几十号人撑着油纸伞挤在泥泞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他们只敢用敬畏到极点的目光,透过半掩的破木门缝,偷偷窥视着庙堂内的情形。
王二狗攥着伞柄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指甲掐进竹柄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痕,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今晚本不该来。
但他欠王家三贯钱。不来,下个月就要被送去当"□□"??城南扎纸铺刘老头就是干这个的,去年接了一桩城东富户的阴婚单子,回来之后整个人就疯癫了,成天对着空气喊"新娘子来了",上个月吊死在自家房梁上,舌头伸得老长,紫黑紫黑的。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发疼。
庙堂里的烛火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往门缝里又凑了凑。
今夜,是王家大小姐"头七"还魂的日子。
三日前,王家大小姐王婉从城外石桥上失足落水,捞上来时浑身肿胀,指甲缝里塞满了青黑色的水草泥沙。但建康城里私下流传的说法是??她根本不是失足,是被她爹亲手推下去的。因为她怀了不该怀的孩子,那个孩子的父亲,是城南李家那个刚刚考中秀才的穷小子。门不当户不对,王家丢不起这个人。
王大小姐淹死的第三天,城隍庙里就多了一顶纸扎的红花轿。没人知道是谁扎的,也没人敢去碰。轿帘无风自动,里面整夜传出女人幽怨的泣音,伴随着指甲抓挠木板的"刺啦"声,听得周围几户人家连夜搬走。
王家家主慌了。他既不敢烧,也不敢留,最后托了好几层关系,花重金请来了四个据说能"通阴阳"的人。
现在那四个人就站在城隍庙里。
庙堂内没有点灯。只有四根儿臂粗的红烛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四道男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而诡异,投在斑驳脱落的墙壁上,像四尊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修罗。
王二狗把眼睛贴得更近了一些。透过门缝,他最先看见的是靠门边站着的那个??黑衣打底,腰间束着一条幽蓝色的腰封,把身形勾勒得修长挺拔。那人头发随意披散着,松松垮垮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遮住半边眉眼。他永远眯着眼睛,像一只懒得睁眼的狐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此刻他正靠在斑驳的柱子上,双臂环胸,百无聊赖地用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手肘。
这人叫蓝阙。王二狗听王家的管家提过一嘴,说这是个"算命的",但从不给人卜吉凶,只算"值不值得"。
蓝阙身边两丈开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色短打的男人。那人披着一件带兜帽的破旧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但刚才进门的时候有一阵风掀起了兜帽的一角,王二狗看见了??那人颈间挂着一串铜铃,腰间别着一根惨白的骨笛,露出的半张脸五官极其深邃,鼻梁高挺,眼窝微陷,最摄人心魄的是他一双紫色的眼眸,像极北之地最深的紫水晶,在昏暗烛火下流转着幽冷的光。他随意披散着鸦羽般的黑发,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属于中原的、半人半鬼的异域美感。
他叫骨笛。没人知道他的全名,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脚踩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连个脚印都不留。
庙堂最里侧,靠近那顶红纸花轿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白衣的男人。
那人一身素白圆领袍,袍面上用银线密密绣着展翅的白鹤与流云纹,在烛火映照下泛起细碎的冷光。他头戴一顶晶莹剔透的玉冠,一束高马尾从冠中穿过,发尾垂到腰际。他有一张俊美到近乎雌雄莫辨的脸,琥珀色的眼眸温润含光,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动魄??若只看外表,谁都会以为这是个从诗会雅集上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风雅入骨,文质彬彬。
但王二狗看见他在笑。
烛火明灭间,白鹤染嘴角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那顶纸花轿。轿帘后面,女人的泣音越来越凄厉,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他却像是听见了一曲上好的丝竹,琥珀色的眼眸里漾着欣赏的微光。
王二狗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看到了第四个人。
那人是被白鹤染挡了大半个身子的。烛火晃动了一下,王二狗才看清??那人独自站在大殿正中央,距那顶纸花轿不过五步之遥。他穿了一件极不合时宜、却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圆领袍。那袍子左半边是象征生者的素白,右半边却是象征死者的暗红,从胸口正中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宽大的袖口用一根青色丝带松松垮垮地挽起,露出他苍白瘦削的手腕。
他梳着利落的束发,头顶一根素银簪穿过发髻,但左耳旁偏偏留了一撮不羁的短发。那撮短发的发尾,苍白得如同枯骨,随着穿堂风轻轻拂过他锋利冷白的下颌线。
最让王二狗不敢看的是他的脸。
一张暗红色的鬼面面具死死扣在那人脸上。那面具绝非死物,上面密布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正随着庙内越来越浓重的阴气,缓缓地、有节奏地蠕动着。王二狗盯着看了三息,忽然觉得那些纹路像是活的虫子,在面具底下拱动、爬行。他赶紧移开目光。
而在面具之上,那人眼睛的位置被一条写满密密麻麻梵文的泛黄麻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布条从额前绕到脑后,打了一个死结。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的唇色很淡,近乎苍白,唇线紧抿成一条直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极致的禁欲与疏离。
他左耳垂上坠着一枚红玉耳坠。那玉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此刻正随着庙内的阴气起伏轻轻摇晃。
这人身形明明立在殿中,王二狗却总觉得他像个泡在深水里的倒影,看久了,就有一种自己也要被吸进去的眩晕感。更要命的是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微微偏着头,让耳朵正对着那顶纸花轿的方向。这个漫不经心的动作配上他周身那股幽深恐怖的气息,让王二狗感到一种极度不安??这瞎子好像什么都能"看"到。
"铮??"
一声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庙堂内突兀地响起。
那是沈妄在用指尖拨动他左手腕上缠着的手链。王二狗这才看清,那手链是菩提子穿成的,十八颗,中间间隔着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铜钱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是被无数次拨动过了。
"沈公子。"骨笛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异域的尾音,"纸人怨气太重,我的引魂曲压不住太久。你还有多久?"
沈妄没有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刻回答。
他只是又拨了一下铜钱。
"铮。"
花轿里,女人的泣音骤然拔高了一个调。轿帘猛地鼓起一个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别急。"沈妄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宿醉刚醒的人,"让她再哭一会儿。"
白鹤染轻笑出声:"沈公子真会疼人。"
蓝阙眯着眼,冷冷道:"他是懒得动。沈妄,你左手腕那枚铜钱上的锈迹又深了一层,你上次摘封条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你还有几回可摘?"
沈妄偏了一下头,面具上的红纹蠕动了两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疼。
"够用。&quo-->>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