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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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他,反而顺着他的话接了下。我说,你说得对,巫师不应该躲起来。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在对面看着我,目光很专注,那种专注让你觉得他在很认真地听你说话、很认真地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收进脑子里去掂量??那种感觉很好,好到你愿意为了留住那种感觉多说几句、多说一些他愿意听的话。”艾丽莎的指甲轻轻掐进自己掌心的肉里,不疼,只是让她自己的意识更清醒了一些。她听出来了,弗雷德里克描述里德尔的目光时所用的那种语气??那种语气和他提起年轻时候的某个下午、某个老朋友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带着温和的怀念和一点点的暖意,那种暖意不是现在的,是几十年以前的、被封装在记忆里的阳光。她感到胸口那个地方紧了紧,像是有人把一根手指抵在她的肋骨之间,轻轻往里按着。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次,”弗雷德里克说,“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八楼那个挂毯背后的有求必应屋里,有时候他会在夜深的时候到我宿舍来,坐在窗前的扶手椅里,跟我讲他整理的那些东西??斯莱特林的传承、巫师的古代史、魔法力量的分布和流变。那些东西他在书上看过一遍就能记住,而且能串起来,把不同书里隔着几十页的内容拼成一张完整的图。我那时候认为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后来几十年里我也没见过第二个能跟他比的人。”
他顿了一下,右手抬起来,指腹在额头侧面按了按,像是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跳着。“我被他说的那些话吸引住了。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本身一定对??现在回过头看,那些话里有很多漏洞,很多经不起追问的前提。但他说出那些话的方式太笃定了??笃定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能让旁边的人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我被那种力量带着走了一段路,那一段路不短,走了十几年。”
他垂下眼,手指从额侧移到眉骨上方,慢慢地捋了一下那道灰白色的眉毛。“所以他说他想要在巫师界建立一个组织的时候,我第一个说好。他说他需要人帮他铺路的时候,我出的力最多。他说他需要有一批人,一批他自己能信得过、也能把后背交给他们的人??我说算我一个。”
弗雷德里克把袖口往上又推了一点,那个灰褐色的骷髅印记完整地露了出来,在已经升起的阳光下显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是一道被重新翻动过的旧伤。“然后我卷起袖子,让他把这个东西烙在了我的胳膊上。”他的语气很平,没有怨恨,也没有控诉,像一个在说别人的故事的人,只是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刚好顶着同一张脸。
“我当时觉得这是一种见证。见证我们已经走到了一起,见证我们要一起做的事情不是一时兴起,见证我对他、对他所描绘的未来的信任。我甚至觉得这个标记很好看,在刚烙上去的那几天,我反复卷起袖子看它,看它的线条够不够清晰,看它的蛇身是不是太细了,像在欣赏一枚新刻的家族纹章。”
艾丽莎的呼吸收得更浅了。她注意到弗雷德里克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那枚标记上,没有移开过,像在看着一个很久不见的人,那个人面目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下眉眼的轮廓还在,但那轮廓被时间泡得发胀了,看起来既有几分熟悉又带着一种隐约的不对劲。
“毕业之后,”弗雷德里克说,“我在巫师界的产业已经接手了几年。我当时虽然年轻,手上能调动的资源却比同辈人多很多,加上安布罗斯这个姓在老一辈的人那里还算管用。他想要进入那些老牌贵族家的客厅,我就给他引荐;他想要和那些家族的话事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喝茶谈事情,我就去递帖子、安排见面、替他先走动关系;马尔福家的老头……”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笑意的残影,“……德拉科的祖父阿布拉克萨斯和我一起,在那些庄园和府邸之间跑了很多趟,替他铺出了一条路来。斯莱特林继承人的身份,纯粹血统的标榜,古老巫术传承的证明……_这些东西光靠他自己是造不出来的,得有人替他背书,有人替他在那些把门关得紧紧的老家族面前说一句:这个人值得你们坐下来听一听。那个人就是我。”
他吸了一口气,长长地、缓缓地吐出来,像要把胸腔里的什么东西跟着那一口气一起排出去。“最早的那几年,他确实做得很好。他争取到了大部分纯血家族的支持,他的追随者在一步步增加,食死徒这个名号从最初只有几个人在酒馆里低声谈论的名字变成了一个人们提起的时候会压低声音的词。我当时很满意,我走在街道上甚至会觉得??这条路是我和另外几个人一起铺出来的。巫师界未来的样子,有一部分会在我们的手里变成现实。那种感觉,不亲身经历一次,很难跟别人解释清楚。”
艾丽莎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弗雷德里克侧脸的弧线,看着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看着他说话间偶尔停下时嘴角那条平直得像被尺子比过的线。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她大约七八岁,有一次从花园里跑回来,看到弗雷德里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老相册。她跑过去踮着脚看,相册里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七八个年轻人站在一起,都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背景是一棵很大的山毛榉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脸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弗雷德里克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肩膀旁边站着一个很高很瘦的黑发男生,那个男生侧着脸看向镜头,嘴角微微弯着,年轻的面孔在阳光下棱角分明,轮廓清俊得像一把被认真打磨过的刀。
她当时问过那是谁,弗雷德里克顿了一下,伸手把那页合上了,说是一个老朋友,很久没见了。她当时怀疑过是不是伏地魔,但看了看祖父的的神情,她选择不去追问。
现在她确定了那个站在阳光里的黑发男生是谁,她知道了祖父合上相册的时候指腹在那一页边沿多停的那几秒钟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游历各国回来,”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像一段曲子转到了更低的调上,“整个人都变了。他说话的方式没怎么变,语速、音量、措辞都还是原来那套,但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的他是把一块石头放在你面前,让你自己去看上面刻着什么花纹,那么游历回来之后的他,是把石头举到你眼前,逼着你看上面的每一个细节,而且不准你转过头去。”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力度比刚才大了一点,木头被叩出一声清脆的短音。“他开始在聚会上宣扬血统主义,公开地、反复地、不容置疑地说。说纯血统的巫师才是巫师界真正的支柱,说混血巫师身上的血是浑浊的、靠不住的,说麻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