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春日迟迟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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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顾及屋中人,刻意压低放柔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衷心告罪,只不过每个人那低敛的眉眼,僵直的唇角诉说的确实是歉意。
他知这些人都是犟脾气,故道:“便是有罪也只在我一身,与诸位无关,诸位若想让我降罪责罚,不若先想想,要给我按个什么罪名吧。”
此话一出,半晌都是寂静,请罪之人无言以对却也拒不起身,唯一还站着的柳玉涵瞧着“啧”了一声:“行了,今天这事谁都没有想到,所以谁都不怪。快去端盆热水,拿件干净的衣裳来。”
待人散去,晏净安掩口胡卢,“还需得你来才行。”
可柳玉涵却阴沉了脸,看他的眼睛凝重含有指责,“你和我说实话,这些日子的药你究竟吃了没吃?”
晏净安神色一僵,遂又迅速缓和,笑得与往常无异,却不正面回应,只道:“吃与不吃于我而言有什么分别?”
“怎么没有分别?!”柳玉涵心中焦急声音不免也大了,看晏净安无言朝他摇头,小心翼翼推门窥探,又生生将自己的怒怨压了下去,随其走至院中海棠树下,忿忿不平,“你若是好好吃药,今日便不会吐这半袖子血了!”
晏净安仰首凝望浸润月光的海棠花,那般娇嫩,那般明亮,那般鲜艳,似谁染着红霞的笑靥,似谁噙着微光的泪眼。他又想起青禾天真的言语,却只敛下眼眸叹息,纵然无人向死,但生与死从来不被世人所把握。许正是因此,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佛才会有此般多的信徒。
“晏宁!”柳玉涵厉声唤他名字,想要怒斥却又不忍,却也无法认同他的行为,气闷地转过身。
苦海浮沉二十载,其中的艰辛除他之外再无人了解,如此又怎能劝他坚持不懈?生亦何求,死亦何求?说到底你我不过都只是参不破的俗人罢了。
朱曦不谙世人愁思,一如既往悬挂苍穹,湛蓝的天犹如有情人的脸染上一抹绯红。
一声轻响击碎幽静。
阮梅籍放轻脚步走到阮夫人面前,叹息一声满是心疼,“有侍女守着荷儿就行,你又何必如此辛苦?”他手欲搭上她肩头示意抚慰,却被其避开,无何奈何又是一声长叹。
“我知你为荷儿之事忧心,但姝儿一切有我,你只管念着你的佛,剩下的什么都不用管。”
此番深情,她并不回应,阮梅籍无法,将手中之物递过,嗤笑:“看来傻人当真有傻福,晏世子怕真的对她有情了。”
阮夫人展开卷轴,只见其上提有一首诗,清秀雅致的字体与人极为相衬。
七泽云梦林,三湘洞庭水。
自古传剽俗,有时逋恶子。
令君出使车,行迈方靡靡。
静言芟枳棘,慎勿伤兰芷。*
芟枳棘,伤兰芷……阮静姝似明白了什么,起身走到屋外,将卷轴扔向阮梅籍,厉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做一个父亲该做的。”
阮静姝怒极反笑,“欲要致自己的亲生孩子于死地,你怎有脸面说出这句话!”
“我的孩子只有荷儿一个。”阮梅籍紧紧握住阮静姝腕上的菩提,面露哀求,“姝儿,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便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阮静姝厌恶甩手,菩提坠地的碎响一声一声直叩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