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东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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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父亲,凤冠沉重,翟衣迤逦,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踩在回忆与现实的锋刃之上。见到盛装的女儿,时文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他上前一步,嘴唇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沉沉的叮嘱:
“吾儿,珍重。”
他伸出手,似乎想如寻常父亲般拍拍女儿的肩,指尖却在那华美翟衣的金线刺绣上微微一顿,终是收了回去,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亦有深沉的思量。
时徽予在嬷嬷的示意下,最后对着父亲行了三拜大礼,来日再相见时,便是君臣有别了。
俯身叩首时,一滴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瞬间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又迅速被她用宽大的袖摆遮掩过去。
拜别父亲,时徽予蒙上绣着龙凤呈祥的锦红盖头,眼前顿时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红光。她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无上尊荣,也开启她前世悲剧的十六抬凤舆。
东宫迎亲的队伍盛大至极,依制,太子妃由皇宫正门迎入,太子需在东宫正殿等候。迎亲的仪仗规格已是顶格,前有持节、持案、举幡的礼官与侍卫开道,中有捧着玉如意、金册宝、各类珍宝的宫人迤逦而行,后随教坊司精心编排的百戏,鼓乐笙箫之声响彻云霄,沿途百姓翘首观望,无不赞叹。
凤舆穿过重重宫门,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停在了东宫正殿的丹墀之下。时徽予被扶下凤舆,手中被塞入一段光滑冰凉的红色绸带,绸带的另一端,握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中。
即使隔着盖头,周围礼乐喧天、人声鼎沸,时徽予也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和,专注,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是解游。
他今日,应还是穿着前世的那套太子衮冕。玄衣?裳,十二章纹,玉带金冠,俊朗非凡,如同所有人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储君。
“小心台阶。”
解游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温润清朗,近在咫尺,时徽予甚至能感觉到他因靠近而带来淡淡龙涎香气。
他并未触碰她,只是借着红绸,极为细致地引导着她迈上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他的步伐很稳,配合着她的节奏,每当遇到台阶转折或门槛,红绸总会微微一顿,给她清晰的提示。
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落在周围观礼的宗亲贵胄、文武大臣眼中,自然是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珍视与爱护,不少人交换着赞许的目光。可唯有时徽予知道,这体贴之下,是何等冰冷的算计与虚伪。
她紧紧握着红绸,指尖悄悄用力,仿佛握着的不是连接姻缘的纽带,而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繁琐庄重的婚礼仪式在礼官的唱赞声中一项项进行。奠雁、沃盥、同牢、合卺,每一个动作,时徽予都做得标准无误,解游始终在她身侧,动作从容,配合默契。
行合卺礼时,两人各执一半匏瓜,内盛清酒,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短暂。
“徽予。”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