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鸩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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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十年,秋。
今岁的秋日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宫墙内的梧桐叶子还未全黄,便被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刮得簌簌直落。残阳如血,透过雕花长窗,斜斜地切进坤宁宫,照在时徽予身上那件失了光泽的华丽凤袍上。
殿外一阵骚动,紧接着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司礼监的太监们恭敬推门而入,领头的大太监陈瑾年弯着腰进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娘娘。”
他哑着嗓子,却没有听见回应,抬眸看了看,无奈,只得略侧些身子,朝着身后的小太监们打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即将托盘又往前送了送,眼见着那杯酒在盘心轻微晃了一下,他这才谨慎继而道:
“陛下的旨意,请您...”
“请您上路。”
时徽予没看他,目光落在杯中自己的倒影上。
八年了。
她十六岁嫁与解游,从太子妃到皇后,整整八年了。
曾经她也以为,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里,盛着的是与她一样真挚的情意,那宽厚温暖的掌心,握住的是与她同心同德的未来。父亲时文渊起初是担忧的,捋着长须叹息,说天家情薄,她却拉着父亲的袖子,无比坚定道:
“爹爹,无端他不一样。”
解无端,那是他的字。
他说,愿与她携手,无拘无束,共度人生,多好听的话,像一把裹着蜜糖的砒霜,待察觉时,已是毒发攻心。
“时家,都处置干净了?”
她开口,陈瑾年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回道:
“回娘娘,时相...时文渊及时家其余直系家眷,已于午时三刻在午门外伏法,其余旁支,男丁流三千里,女眷没入掖庭为奴。”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后半句:
“陛下念及与娘娘旧情,准您留下全尸,以皇后礼下葬。”
旧情?
半月前的宫宴上,是时徽予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父亲操劳大半生,鬓边已满是白发,趁着敬酒的间隙,悄悄对她低语:
“徽儿,近来朝中风声紧,你且在宫中,万事谨慎,莫要替为父多言。”
他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却不是为自身,全然是为她,而时徽予当时却还笑着宽慰父亲,说陛下仁厚,定是有人构陷,清者自清。
如今看来,清者自清,不过是帝王心术下,早已编织好的罗网。解游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替他肃清朝堂,也需要一块最稳重的基石替他压住局面,时家忠勇能干,本是最好的人选,可当局面稳,时家便成了必须拔除的隐患。那些所谓的“谋逆”证据,御史台蜂拥而上的弹劾,背后若没有他默许推动,如何能这般雷霆万钧,一击即中。
只是不成想,她竟成了那把递刀的帮凶。
因着她的信任,因着她时常在家书中提及解游的信任和优待,才让时文渊逐渐放下了戒心。是她,亲手将母族的安危,系在了那根名为“君恩”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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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线上。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不是悲伤,是滚烫的悔恨。时徽予的泪水直直坠入酒杯,“嗒”的一声轻响,酒面漾开细小的涟漪,模糊了她的倒影。她看着那圈圈波纹,仿佛看到了许多碎裂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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