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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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野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窗台边靠很久。他翻完册子之后,把它放回窗台上,站起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看了一眼楼道里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灰白色水泥地面,看了片刻,然后把门关上走回窗台边,坐下来,靠着墙壁,没有闭上眼睛。





"那间石屋??如果它也像石室一样,里面也放着什么东西的话。"江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拆一条旧信封,"那里面可能放着一封信。或者另一个记号,指向更远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后一处了,在结尾写着'到此为止'。"





"也可能什么也没有。只是空的。"许清寒说,"但那也是信息。空本身就是信息。"





他靠着窗台边沿坐着,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感觉到那条通往石屋的路正在前方缓慢地展开,被雾气覆盖着。路面上还没有脚印,两侧的草还没有被拨开。





"等明天到了石屋,看清楚里面有什么之后。再看下一步怎么走。"他在夜色的持续覆盖中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进墙壁里更稳一些,"该走的路还很长,得一步步来。"





夜色持续地加深着。窗外的风一直没有停,从楼群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持续地穿过老槐树的枝条,像一个正在被翻过又放回原处的旧信封,正在等着一场更大的风把它从窗台上吹落。江野靠着窗台边沿坐着,听着风声在夜色中持续地回旋,把外套的拉链重新拉好。他的呼吸在风声的覆盖中逐渐变得均匀,像一个正在把明天要走的路线在心里重新走一遍的人,逐段确认每一处转弯,把已经在脑子里走过很多次的路径,再次从起点到终点确认了一遍。他坐在那里,在夜色的持续覆盖中,等着天亮,等着路面干透,等着风从正确的方向吹来。





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是灰白色的,像一层被反复洗涤过的旧布,边缘泛着微弱的亮光。江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在窗台边沿,外套还穿着,肩膀有些发僵。他坐直,揉了揉肩,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生火。炉火重新升起来,他往铁皮壶里添了水放在炉子上,然后走到窗台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空气比昨天更冷,楼下的老槐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霜,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光泽。





许清寒也在晨光中醒了过来。他走到窗台边,在江野旁边站定,像已经预判了江野今天的路线和途中可能出现的障碍。"今天比昨天冷。如果往西北坡走的话,那片区域应该比镇上更冷一些。风也更大。"





"嗯。"江野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灶台边开始淘米,"等太阳再升高一点再出发。现在地面还太凉,坡上的草被霜冻过之后会很滑。"





粥煮好之后,他们各自端着碗在窗台边沿和走廊地面上坐下。江野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说话。他喝完粥之后把空碗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然后低头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钥匙还在,那本册子也在,新旧两把钥匙的金属表面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腿侧。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一些,沿着楼道走下去,在楼道口站定,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光已经亮透了,路面上的霜开始融化,在地面留下一层湿润的痕迹,反射着灰白的天光。他沿着主街走到镇子边缘,拐进那条通往旧祠堂的窄路,绕过院墙,沿着后山西北坡的方向往下走。坡上的草确实被霜冻过,踩上去的时候表面微微发硬,发出细碎的、像冰晶被碾碎的声响。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一片开阔的河滩,在河滩尽头处看到一道窄窄的谷口。谷口两侧的石头被风蚀成深灰色,踩上去的时候感觉很结实。他穿过那道窄谷,在前方不远处,河滩对面,一座石桥横跨在河道上方。桥面铺着旧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枯草。他沿着桥面走到对岸,在桥头站定,看到了一座低矮的石屋,屋顶确实塌了一部分,但墙壁基本完好,墙面的石头被风蚀成深灰色,门框还在,门已经不见了。





他走到门口,在门槛前停下来,没有立刻跨进去,先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石屋内部不大,屋顶的塌陷处漏下来一片光,照在屋内地面上。他把外套口袋里那本册子拿出来,翻到记录着这间石屋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页面上那几行字,然后合上,放回口袋里,跨过了门槛。他走进去,在石屋的中央站定,环顾四周,看到墙角有一块石头看起来和其他石头不太一样。他在那块石头前面蹲下来,伸手沿着石头的边缘摸了一圈,感觉到石头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凹槽。他把石头翻过来,凹槽里放着一只铁盒。





他把铁盒拿起来,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封信,纸页保存得很好,和之前那几本册子的纸页一样,没有受潮。他拿出那封信,展开纸页,低头看了一行,手指在纸页边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他站了一会儿,合上信纸,折好,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他站起来,拿着那只铁盒走到门口,在门框边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原路走回桥上,在桥中央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河道??水流比之前浅了一些,露出水底的石块。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穿过窄谷,穿过河滩,沿着西北坡走回旧祠堂的院墙外面,然后沿着窄路走回主街,沿着巷口走回楼道口,上了楼,在窗台边坐下来,把铁盒放在窗台上。





"铁盒里有一封信。上面没有写明日期和具体地点,只有一段话。每一段文字后面,都跟着一串用铅笔写的坐标,覆盖的区域比之前看过的都更广,沿着河谷向外延伸,超出了平安镇的范围,通向了更远的地方。"江野靠着窗台边沿,微微低着头,"打开信之前,我以为那是写给我们的。但写那封信的人,可能并不确定谁会看到它。也可能不介意谁会看到它。她只是把它留在那里,等着有人把它打开。"他把铁盒在窗台上放正,然后靠着窗台边沿,在逐渐变深的天色中安静地坐着,像一枚已经被放进邮筒里的信封,正在等着邮差把它取走,然后带着它穿过镇子和山谷,穿过已经干涸的河道和尚未崩塌的石桥,穿过那些已经被人踩过和尚未被踩过的路,通往一个还没有被标记在地图上的坐标点,在路的尽头,还有另一封信正在等着被打开。





那天傍晚,江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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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铁盒收进抽屉里。他把铁盒放在窗台上,盒盖已经重新合拢了。他没有再打开,也没有把它藏起来,只是让它放在那里,像一个已经被拆开看过、里面的内容已经被记住了的信封,正在等着下一个收信人经过时顺手把它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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