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普通墨的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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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笔意从笔尖送出去。不是往下压,是往前送。点虽小,意要足。一个小点送出去,"应"来了,很轻,但确实有。第二笔,横。宝盖头的横,要平,要稳,要盖住下面。这横是"安"字的屋顶,屋顶不稳,下面的人怎么安?她一横送出去,墨色在纸上留下一道不粗不细的痕迹,边缘略有洇散,但笔意到了。"应"比第一笔强一点。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宝盖头完成。五笔写完,"应"聚成了一小团,贴在纸面上,不肯散。
然后是底下的"女"字。撇,点,撇,横。
"女"字要柔。柔不是软,是顺。顺着自己的笔意走,不较劲,不硬来。张清写"女"字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每一笔都送得很轻,怕用力过猛把"柔"写成了"僵"。
最后一个横画收笔,张清放下笔。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十分钟。一个"安"字,七笔,十分钟。用朱砂写同样一个字,一分钟就够了。墨汁慢,因为每一笔都要"送",送比压费劲得多。但慢有慢的好处,慢了才能把笔意送足,送足了"应"才留得住。
"应"从纸面上浮起来,贴着她的指尖停留了一秒,散了。
比朱砂弱。但比她预想的强。她以为墨汁画出来的"安"字,"应"会很微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实际上,这股"应"虽然不强,但有分量。沉甸甸的,不飘。
张清低头看着黄纸上那个黑乎乎的"安"字。不好看。笔画粗细不匀,墨色深浅不一,宝盖头写得有点歪,"女"字的撇不够舒展。跟她用朱砂写的完全是两个档次。
但"应"在。
她把纸拿起来,对着台灯照了照。黄纸薄,光透过来了,墨字在光里显得更黑了。就是一张写了字的黄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张清把纸折好,攥在手里,出了房间。
三
母亲的房门虚掩着。张清侧耳听了听,里面有翻身的动静,还没睡着。
她轻轻推开门。门轴没响,她前两天刚给门轴滴了点菜油,专门挑的这个时候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户外面的一点雪光。煤炉早灭了,屋里跟外头差不多冷。母亲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缩成一团。枕头是那种荞麦皮填的,又硬又厚,用了好多年了,枕套洗得发白。
张清走到床边,把折好的黄纸塞进枕头套底下。纸薄,塞进去之后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她的手碰到枕头里的荞麦皮,硌手。
她站直身子,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闭着眼,眉头微皱,嘴唇抿得很紧。睡不好的人就是这样,连睡着的时候都放松不下来,浑身绷着劲,随时准备醒过来。被子只盖了半截,另一半滑到了腰间。张清犹豫了一下,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母亲的肩膀。母亲动了一下,没醒。
张清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门轴响了一声,她停住,听了听,母亲没醒。
回到自己屋里,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她不确定这个"安"字有没有用。图录上说"安者,定也",但图录上没有写过"安"字能治失眠。她练的是笔意,不是药方。一个有"应"的"安"字,到底能做什么,她心里没底。
图录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