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九笔的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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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月初的午后,阳光已经带上了初夏的燥热。
张清从学校回来,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铺开了最好的宣纸。那是从城里的文化用品店买的特级皮纸,专为写大楷设计的,吸墨均匀,韧性十足。墨汁也换了,是父亲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油烟墨锭,她花了半小时在砚台上慢慢研磨,直到墨色黑亮如漆。
桌上还摆着一只小瓷碟,里面盛着新买的朱砂。那是正宗的辰州朱砂,色泽鲜红如血,研成细末后用桐油调和,是她特意去中药铺子问来的。
她把残页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借着窗口的光线仔细端详。夹层里取出的那几张薄纸上,最复杂的那张图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她这一个月来寝食难安。月初那次"看见颜色"的体验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母亲的缝纫机还在隔壁房里踩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父亲这个月厂里加班,常常回来得晚。张清把房门轻轻带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新买的狼毫笔。
二
笔尖蘸饱了朱砂墨,在宣纸上悬停。
张清闭上眼睛,让那个复杂的图案在脑海里浮现。三十二道笔画,比她之前画过的任何符图都要繁复。最外层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轮廓,向内依次是螺旋状的线条、交错的网格、以及位于正中心的一个古朴"安"字。整个图案散发着一种庄严而古老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敬畏之心。
她没有急着下笔。先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试了几遍,确认每个笔画的位置和走向都熟记于心。
第一笔,弧线,从左上向右下压下去。笔锋沉稳,朱砂在纸上留下鲜红的痕迹。张清感觉到指尖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笔杆流向笔尖,那是笔意,熟悉的暖流。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前面的笔画都是她练习过无数遍的,虽然顺序不同,但基本笔法都出自永字八法。张清越写越顺,手腕灵活转动,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那种"看见颜色"的感觉又来了,她隐约感觉到笔尖的朱砂带着淡淡的红晕,在纸面上晕开。
第五笔,第六笔。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那些复杂的线条在笔下听话地排列组合,整整齐齐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张清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也许这个符图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难?
第七笔,从符图的右下角向上挑起的一道长弧。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后脑勺传来。
张清的手抖了一下,笔锋偏了半分。好在她反应够快,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顿挫之后,勉强将这一笔收完。
疼。有人拿烧红的铁签从她的后脑勺直直地扎进去,穿过大脑,在太阳穴的位置猛地一转。她的眉心皱成一团,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张清咬着牙,盯着面前的半成品。第七笔已经完成了,符图的整体轮廓刚刚显现出来,只剩下最后五笔就能收尾。如果现在停下,这张纸就废了,那些珍贵的朱砂和特级宣纸就全浪费了。
她把牙关咬得更紧,重新蘸墨。
第八笔。
这一笔比上一笔更长,需要从符图的左侧横贯到右侧。头疼让她的手不太稳,但她努力控制着,笔尖在纸上艰难地推进。笔锋划过纸面,留下一道微微颤抖的红线。
疼得更厉害了。那根铁签变成了三根,又变成五根,在她的头颅里搅动、撕扯。张清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自己的后颈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吞咽都变得困难起来。
母亲缝纫机的哒哒声还在隔壁响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多么平常的午后,可张清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边缘开始模糊、融化。
第八笔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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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四笔。
张清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停下。可她的手不听使唤,她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怂恿:再坚持一下,就剩四笔了。
第九笔。
这一次是向心的一笔,从符图外围向中心那个"安"字聚拢。笔画不算长,大概三寸,但角度刁钻,需要精确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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