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看见笔意的颜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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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傍晚,暮色来得比冬天晚了许多。





张清放学回家时,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屋顶上,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有人打翻了一罐颜料。那光芒照在厂区灰扑扑的楼房上,给那些冷冰冰的水泥墙镀上了一层暖意。





她骑着自行车穿过厂区的大门,车轮压过坑洼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路两旁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那是春天特有的味道,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的清香。





厂区里有好几棵老梧桐树,据说和张清的父亲年纪差不多大。那些树长得高大茂盛,枝丫伸展开来,把整条路都遮成了一片绿荫。夏天的时候,这里是最好的乘凉去处,退休的老工人们喜欢搬把小凳子坐在树下,下棋聊天。





张清骑过那些老梧桐时,忽然想起了什么。





去年夏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她骑着车经过这些树。那时候蝉已经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经过这些树,她都觉得格外凉爽。不是那种物理上的凉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感。





现在想来,也许和那些蝉有关?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回到家里,父母还没下班。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张清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已经等不及了。





自从那天晚上用隶书写出那张"安"字之后,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为什么隶书的效果会这么强?这个问题一根刺扎在心里,让她坐立不安。





白天要上课,她只能在晚上挤出一点时间。但每天晚上她都睡得很晚,把时间花在两个事情上:一是临摹各种字体的碑帖,二是反复尝试用不同的字体写那几个她已经熟悉的字。





楷书、行书、隶书,她轮流着写,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规律。





楷书写出来的字,效果最稳。横是横,竖是竖,规规矩矩,方方正正。不管写多少遍,那种稳稳当当的感觉都是一样的,一个不会说话的老朋友,永远是那副模样。





行书写出来的字,效果更活。同样的"通"字,每次写出来的效果都会有细微的差别,有生命一样在呼吸,在流动。她第一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字竟然是活的?





隶书写出来的字,效果最厚重。但隶书最难把握,有的时候写得好,那种古朴沉稳的感觉就特别强烈,一坛埋在地下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有的时候手生,怎么写都不对味儿,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至于草书,她基本放弃了。那种狂放的笔画她还驾驭不了,写出来的东西要么太躁,要么太乱,根本没法用。有一次她试着写了张草书的"安",那股躁动的气息差点把她自己给冲晕过去,吓得她赶紧把那张纸烧了。





今天,她想试着写一个"静"字。





她没意识到为什么选这个字,也许是这几天心里太乱,需要一个"静"来让自己平静下来。最近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残页上的符图、不同墨的效果、不同纸的区别、不同字体的性格……这些东西搅在一起,一锅沸腾的粥,让她脑子发胀。





也许写个"静"字,能让自己静一静。





摊开宣纸,研好墨,挑了一支羊毫笔。





张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些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写字之前,先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张慎之教她的那样,把所有的杂念都排出去,让心神沉到丹田里,然后才开始落笔。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残页、符图、实验数据、课本知识……全搅在一起,分都分不清。她花了足足五分钟,才把心绪慢慢压下来。





呼吸慢慢变得绵长。窗外的鸟鸣声渐渐远去,挂钟的滴答声也模糊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面前那张铺开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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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
  

  

  
笔尖蘸了墨,轻轻抵在纸上。
  

  

  
落笔。
  

  

  
笔画在纸上游走。"青"字旁先出来,一撇一横一竖,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然后是"争"字旁,那些笔画活过来的小虫子,在她的引导下在纸上蜿蜒流动。
  

  

  
张清的腕子稳稳地转动,笔锋藏露之间,那些墨迹有了生命。
  

  

  
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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