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纸上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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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把那三张纸研究了三天。
白天上学,晚上研究。等父母睡了以后,她关上书房的门,点一盏小台灯,把窗帘拉严。
第一张纸画的是一些线条。不是字。线条有粗有细,粗的地方笔锋压到底,墨迹洇开一点。细的地方几乎就是一根线,但仔细看也有粗细变化,起笔重,中间轻,收笔又稍顿。
每一根线条都不是随手画的。
张清用乌木笔蘸了墨,在自己的毛边纸上临摹。第一根线条,她试着用永字八法的笔路去写。但那些线条和"永"字的笔画不一样。永字八法是"字"的结构,而这些线条更像某种流动的轨迹。
她放下笔,闭上眼。
周伯年教过她,"气"你感觉到的,想不出来。你用"意"去读它,它就会告诉你它是什么。
她重新看那些线条。这一次不看形状,看走势。从起笔到收笔,每一根线条的走向。
第一根:从左上到右下,中间有一个细微的弧。第二根:从右到左,几乎直线,但最后往上一挑。第三根: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起笔和收笔没完全接上,留了一个缺口。
看到第二十根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麻了。她的手指发麻了。"意"在反应。
那些线条是一张地图。一张她还没有能力走的地图。
第一张纸,她暂时读不完。但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座山脚下,抬头看见山顶在云里,知道路在那里,只是脚力还不够。周伯年说过,"你的意比你爷爷当年差得远。"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但差距是可以追的。爷爷画了二十年,她才学了两年。
第二张纸。"笔有意则活。意到笔不到则死。"
这行字她看过了。旧字帖扉页上也有一模一样的话。但两张纸上的字迹不一样。字帖扉页上的字,苍劲沉稳,每一笔像踩在石头上一样实在。这张纸上的字,笔力更强,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一笔都在动。像风吹过草地,草往一个方向倒。
张清忽然明白了。爷爷写了两遍这句话,是对照。第一遍告诉你"规矩是什么"。第二遍告诉你"规矩之上还有什么"。规矩是骨架。意是血肉。骨架搭好了,血肉才能长上去。但如果你只练骨架,你写出来的字就是枯的。像一棵树,光有枝干没有叶子。她想起周伯年说的话,"你之前学的,都是'用'。现在要学'道'。""用"就是骨架。"道"就是血肉。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蘸墨,铺纸,写了一个"静"字。
笔尖触纸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变化。以前她写"静"字,"意"从笔尖送进纸里,像石子掉进水里,一圈一圈扩散。这次不一样。那些线条在她的意识里形成了路径,她的"意"沿着路径走。
字写完了。样子没变,还是那个"静"字。但字里面的"意"的密度不一样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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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是均匀的,像水里放了一勺糖搅匀了。这次不均匀,左边浓右边淡,上面紧下面松。但那种分层有结构。像一座山,山脚实,山腰虚,山顶又实。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但她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爷爷在纸上留了一条路,她才刚踏上第一步。路很长,但方向是对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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