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打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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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看事儿。"张清说。"我就是……""你就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我能感觉到气"。母亲是医生,她信科学。在她的世界里,气是不存在的,只有血氧饱和度和白细胞计数。
"妈,我就是写着玩的。"她说。"赵庄那个,真的是巧合。排水沟挖了,水排了,人就好了。跟字没关系。"
母亲盯着她看了几秒。
"最好是巧合。"她说。"要是,不是巧合,你也别干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
母亲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看了父亲一眼。
"你就不能说两句?"
父亲放下粥碗,抬起头。
"说什么?"
"你女儿??"
"我女儿说什么了你没听见?巧合。"父亲拿起筷子。"吃饭吧。"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张清也低下头吃饭。
她夹了一块豆腐。豆腐是母亲自己卤的,切成方块,放在盐水里泡着,吃的时候切几片青椒一炒。咸鲜。
她嚼着豆腐,心里在想别的事。
母亲反对,她能理解。她是医生,信科学。她怕她走歪路。
但父亲,父亲为什么不说话?
父亲是知道真相的人。他看见过墨在动。他把乌木笔从箱底拿出来,交给了张清。他去了乡下,去了奶奶那里,去了爷爷坟前。他知道一切。
但他坐在饭桌上,听着母亲质问女儿,一个字都没替她说。
不是不护着她。
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护。
他不说"张清没有搞封建迷信"。他说"吃饭吧"。他不说"我女儿写的是笔意"。他说"巧合"。
他在母亲面前,把这件事按下去了。
按得很轻。像用手掌压住一张纸,不让你翻起来,但也不把纸揉皱。
第二天放学。
张清走出校门,天色灰蒙蒙的。十月的天,说阴就阴。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田里烧秸秆的味道,呛鼻子,但闻多了也就那样。
她拐进厂区大门。
然后她停住了。
厂区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五六十岁,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很亮。女的年轻一些,四十来岁,烫了卷发,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酒,张清认得那个瓶子,泸州老窖,四块多一瓶,和一条烟。
他们看见张清,准确地说是看见张清从厂门口走进来,眼睛亮了。
"你就是张清?"
男的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种笑张清见过,赵师傅也笑过,但赵师傅的笑是真的,这个人的笑是假的。
"我是谁不重要。"张清说。"我要回家。"
"别急别急。"男人伸手拦了一下,没碰到张清,但在前面架了一道。"我是你赵叔的朋友,赵德福,认识吧?他介绍的。听说你看事儿看得准。"
"我不是看事的。"张清说。"我是学生。"
"嗨,学生怎么了?英雄出少年嘛。"男人回头看了看那个女的,"这是我老伴。她最近老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安眠药都吃了,不管用。听说你写个字就能让人睡好。"
"没有的事。"张清说。"让一让。"
她的语气很平。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客气。就是"让一让"三个字,像说"借过"一样。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打量了张清两秒,一个十二岁的瘦小孩,蓝布棉袄,布鞋,书包挎在肩上。和他在脑子里想象的"大师"完全不一样。
"小孩,"他的语气变了,带了点不耐烦,"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大老远跑来,泸州老窖都买了。"
"张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平稳。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
张清回头。
父亲站在厂区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报纸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刚下班,也许是专门来的。
"走吧。"父亲说。
他走过来。经过那两个陌生人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不是故意无视,是真的没看。就像他们是两根电线杆子,或者两棵树。
张清跟上去。
那两个陌生人在后面喊:"哎,你们,怎么走了。"
父亲没回头。
张清也没回头。
走了十几步,拐进宿舍楼。上楼。开门。进屋。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