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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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的失眠不是一天两天了。
厂里的人都知道,三楼的刘桂芳,四十出头,在食堂帮厨,干活麻利,人也好说话。但她有个毛病:失眠。严重的那种。
听说她从三年前就开始睡不着了。一开始入睡困难,后来变成整夜睁着眼。安眠药一开始管用,后来也没用了。
在院子里碰到,刘婶总是笑着打招呼,但眼下的青黑藏不住。她的脸色是那种长期缺睡的人特有的灰败。
"刘婶又没睡好?"母亲有时候会问。
刘婶就笑笑:"老样子。"然后岔开话题。
那天下午,刘婶从外面回来,走路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在用力。
"刘婶。"
"小清啊。"刘婶笑了笑。她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还是睡不着吗?"
刘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起来没睡好。"
刘婶叹了口气。"三年了。吃什么都没有。安眠药也不管用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清一眼。
"小清,你上次给隔壁小虎写的那张字。真的管用吗?"
张清看着她。刘婶的眼神里有怀疑,但更多的是绝望。三年没睡好觉的人,什么都愿意试。
"我也给你写一张。"
刘婶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她点了点头。
"行。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那天晚上,张清在房间里写了一张"安字符"。
这次用的是好纸,她专门从母亲那里要来的白纸。母亲问她干什么用,她说写字。母亲没再问。
她磨了墨,开始写。
她在写"安"字,但用的不是普通的写法。她把图录里"安字符"的笔路融进了楷书的"安"字里。主线条用中锋,辅线条用侧锋。每一笔都按照图录上的气路走。
写"安"字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笔尖下的墨在往下沉,有个东西在往纸里钻。
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她长长地吐了口气。专注了这么久,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她把纸拿起来看了看。纸上的墨迹还在微微流动。但比描图的时候弱一些,因为她是在"写"而不是"描"。写的时候需要分心去想字的结构,专注度不如描图的时候高。
但应该够用了。
她把纸折好,放在桌上晾着。然后她去洗了把脸,坐在窗前发呆。窗外的月亮很圆。厂区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就晃。远处车间的烟囱还在冒烟,夜班开始了。
她想了想刘婶的脸。那张灰败的、眼下发青的脸。三年没睡好觉的人,是什么感觉?她想象不出来。她从小睡得都很好,沾枕头就着。
但她知道那种感觉。很想做一件事,但怎么也做不到。就像她小时候想写好"永"字,怎么写都不对。但写字可以练,睡觉怎么练?
所以她决定帮她。
第二天早上,她把纸交给了刘婶。
刘婶接过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是一个"安"字,笔画的走势有点奇怪,不像普通的楷书,倒像画了一个什么图形。
"这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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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但语气是期待。
"试试。放在枕头下面。"
刘婶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她看了张清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
当天晚上,刘婶睡了。
一种自然的、沉到水底的睡眠。她躺下去的时候脑子还在转,想着明天食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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