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眼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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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苗苗是张清的同桌。
准确说,是陈苗苗自己选的张清。开学第一天,她搬着凳子往张清旁边一坐:"我跟你坐,你字写得好,抄作业方便。"
张清没吭声。
陈苗苗家在厂区门口开小卖部,卖烟酒糖盐、铅笔本子,也卖五分钱一根的冰棍和两分钱一块的橘子糖。她是走到哪儿都自带响声的小孩,说话快,笑起来更响,课间十分钟能把半个操场的女生都召集到一起跳皮筋。张清不跳皮筋。陈苗苗叫她"闷葫芦",但不妨碍她每天往张清耳朵边灌话。
"我爸昨天进了一箱大大泡泡糖,你要不要?"
"不要。"
"真不要?比供销社便宜两分。"
"不要。"
"你这人真没意思。"陈苗苗叹口气,转头跟后桌聊去了。第二天照样来问。
张清不讨厌她。陈苗苗像一只麻雀,叽叽喳喳的,但不碍事。而且她说什么张清都不用接,偶尔"嗯"一声就行。这在张清的世界里已经算轻松了。
上学路上的十分钟是陈苗苗的专场。从厂区宿舍楼到子弟学校要经过一段下坡路,路两边是车间的高墙,墙上刷着标语。陈苗苗一路说个不停,从她爸新进的货说到隔壁王婶家的狗下了崽,从昨晚的电视剧说到谁谁谁的铅笔盒比她的好看。张清走在旁边,书包带子勒在肩上,听着,偶尔点头。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陈苗苗偶尔会问。
"我在听。"
"听什么?你说两句能怎样?"
"嗯。"
"算了算了。"陈苗苗翻个白眼,"跟你说话跟对牛弹琴似的。"
但第二天她还是会来叫张清一起上学。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书法课。周伯年站在讲台上,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挺得笔直,说话慢条斯理。厂区子弟学校的老师不多,语文、书法、历史都是他一个人教。厂里的人说他是□□平反来的,以前在大学教过书,教什么没人说得清。
书法课上,周伯年不教怎么写好看,教的是怎么坐、怎么呼吸、怎么握笔。"笔正心正"是他的口头禅,每天念。
作业是写三张大字。张清写"永"字,和每天在家写的一样。但她写得比平时认真,不是因为周伯年,是因为现在写"永"字的时候,总会想起暑假里那滩自己会动的墨。
她没再试过。暑假结束后每天五十个大字照写,但她没再单独用"永"字测试。那件事她压在心里,像压一张纸在镇纸底下。
交作业时,陈苗苗探头看了一眼。
"你写的'永'怎么跟我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出来。就是……有劲。"
张清把本子合上了。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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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午,周伯年在办公室批改作业。
他改作业有个习惯,不看写得对不对,只看字。每一本都翻开看很久,偶尔拿笔在旁边画圈或画线。一摞作业改一个上午,旁边放一杯碎茶末子泡的浓茶,凉了也不换。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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