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风雨故人来,雨夜中的无声敬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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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忽然低沉了下来,那种低沉里带着一种超越个人生死的悲悯,“你对当前的战局怎么看?”



    这个问题,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国民党军官来回答,标准答案应该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战局的事情由上峰定夺”之类的官话,



    但郑耀先没有说官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无法说出那种空洞的、应付差事的话。也许是因为暴雨和黑暗给了他一层掩护,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让他无法撒谎。



    “军人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他一边摇橹一边说,语气依然冷淡,但每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上海这一战,我们中国人不怕死,就算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也不能让日本人踏过苏州河。”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只是军人的想法,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懂。”



    这最后一句话,是他刻意加上去的。他必须在翔宇先生面前维持一个“有血性但不懂政治的军人”的形象,不能让任何一丝异样的情感泄露出去。



    翔宇先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国民党的军人都像你这样坚决,抗战大有希望。”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烙,狠狠地印在了郑耀先的心口上。



    他的双手在大衣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他能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涌上来,冲到了眼眶里,在那里疯狂地打转。



    他多想告诉面前这个人:我不仅仅是一个国民党的军人,我是你的战士,我是共产党员,我的代号叫风筝,我这五年来在黑暗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组织、为了这个国家,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用力地摇了一下橹桨,让小艇在风浪中稳住了方向。



    雨水从他的帽檐上流下来,淌过了他的眼角,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到了。”



    小艇靠上了运煤驳船锈迹斑斑的船舷。郑耀先先跳上甲板,把缆绳系好,然后伸出手去,扶住了翔宇先生的胳膊。



    那一瞬间,他的手碰到了翔宇先生的手臂。



    那是一只温热的、有力的、属于一个革命者的手臂。隔着粗布棉袍的薄薄一层布料,郑耀先能感觉到对方身体里传递出来的某种力量,那种力量不是肌肉和骨骼的力量,而是信仰的力量。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翔宇先生,请进舱房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冰冷的职业化口吻,“船上条件简陋,委屈您了。天亮之前不会有人打扰。”



    翔宇先生点了点头,但在走向舱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来,在暴雨中看着郑耀先。



    雨水打在他的礼帽上,顺着帽檐流成了一道水帘,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灯。



    “郑先生,”他说。



    “在。”



    “你方才说,军人当死于边野。”翔宇先生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但我希望,等这场仗打完了,你还活着。”



    郑耀先怔住了。



    翔宇先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船舱,舱门在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甲板上只剩下郑耀先一个人站在暴雨中。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舱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被炮火映红的夜空,在暴雨中,缓缓地举起了右手,贴在了自己被雨水浸透的帽檐边。



    那是一个无声的军礼,



    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知道。



    只有黄浦江上呼啸的风和倾盆的暴雨,见证了一个潜伏者,在黑暗中,向他的信仰,致以了最高的敬意。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同志。



    ……



    军礼放下之后,郑耀先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重新锁进了心底最深处。



    他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船舷边,开始检查四周的警戒情况。皮埃尔被他用五千法郎买下的那门法兰西“面子”,正在船头打着瞌睡。



    江面上一片漆黑,远处航道上偶尔有巡逻艇的灯光掠过,但没有一艘朝这个方向开来。



    一切平静,



    但就在他准备叫警卫员轮班休息的时候,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光柱从远处的黑暗中射来,像一把白色的利刃,准确无误地劈在了运煤驳船的甲板上。



    紧接着,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从江面上传来,日语和蹩脚的中文交替着,在暴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前方船只注意!日本帝国海军例行巡检!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郑耀先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一艘悬挂着旭日海军旗的日军巡逻艇,正从下游方向高速驶来,探照灯死死地锁定了这艘破旧的法国运煤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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