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雨夜的热酒,兄弟心底的伤疤(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孝安。”郑耀先放下酒碗,声音突然变硬了,“特务不能有情。这句话是我第一天带你们入行就说过的。”



    宋孝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要是连一个调查科派来的女人都放不下,以后怎么提枪上阵?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还长着呢。今天是个歌女,明天可能就是个学生、一个护士、一个你在路边随便救下来的女人。她们每一个都有可能是调查科的棋子,也都有可能是日本人的饵。你要是挨个心软,到时候不光你死,我和简之都得跟你陪葬。”



    这番话说得极冷,冷到赵简之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宋孝安愣愣地看着郑耀先,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把碗往桌上一顿,烧酒溅出来一片。



    “我知道!我他妈的都知道!”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粗粝,“我就是……就是他妈的……不想做个石头……”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断了。



    赵简之低下了头,他不敢看宋孝安的眼睛。



    郑耀先端起酒碗,站起来,走到宋孝安面前,把碗递到他嘴边。



    “喝。”



    宋孝安看着那碗酒,愣了几秒,然后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别一个人喝闷酒,想喝了就来找我和简之。兄弟在一起喝的,不叫闷酒,叫壮胆。”



    宋孝安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无声地淌了下来,混在脸上的酒渍里。他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再睁眼的时候,那种令人心碎的脆弱已经被一层坚硬的壳重新包裹了起来。



    “嗯。”



    赵简之也站起来,端着碗走过去,碰了宋孝安一下。



    “老宋,别丧了。喝酒!”



    三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烧酒辛辣的味道在小酒馆里弥漫开来。



    他们又喝了很久。话题从苏玉渐渐转到了别的地方。赵简之说起他小时候在山东老家偷鸡被打断腿的糗事,宋孝安没忍住笑了出来。郑耀先难得没有摆六哥的架子,也跟着讲了一段他在黄埔军校偷看教官情书被罚站的故事,虽然每个字都是现编的,但表情和语气逼真得令人信服。



    三个人笑了一会儿,又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小了,变成了一片绵密的细雨。



    酒馆老板在角落里打着哈欠,等这三个不要命的酒鬼走人。



    郑耀先转过头看了看窗外。雨水顺着窗框上的裂缝渗进来,在窗台上汇成了一条细小的溪流。



    他突然想到了程真儿。



    那个在黑暗的下水道里顺水放下指引木片的女人。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宋孝安和赵简之,在那个臭气熏天、伸手不见五指的排水沟里,当他的手指摸到那块刻着电码节奏的薄木片时,他的眼眶也曾经热过一次。



    如果有一天,面对同样的选择,他被迫要像对付苏玉一样对待程真儿……



    不。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刚刚冒头,就被他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意志力强行掐灭了,



    不会有那一天。



    他不允许。



    “六哥?六哥!”赵简之的声音把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你怎么也开始发呆了?不会是想哪个姑娘了吧?”



    “你少他妈胡说八道。”郑耀先一巴掌拍在赵简之后脑勺上,“再多嘴把你扔到黄浦江里去喂鱼。”



    “哈哈哈哈!”赵简之捂着脑袋大笑。



    夜越来越深,酒坛子空了两个。



    赵简之第一个倒下了。这个在战场上可以端着狙击枪趴一整天不动的硬汉,在酒桌上的战斗力大概只相当于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趴在桌上打着呼噜,口水流了一桌子。



    宋孝安也快到极限了。他靠在墙上,半闭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郑耀先叫了两个在外面候着的手下进来。



    “把他俩扶回去。简之送他宿舍,孝安送他家里。注意路上安全。”



    “是,六哥。”



    两个人被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雨夜里。赵简之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嘟囔:“五百米……绝对五百米……”



    郑耀先独自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中。



    雨还在下,细密如丝。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打湿的泥土气味和远处某户人家飘来的煤球炉子的焦煳味。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刚要抽出一根。



    一个卖烟卷的小童从弄堂口跑过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门上,手里举着一筐用油纸包着的廉价卷烟。



    “先生,买烟吗?又便宜又好抽!”



    小童从他身边擦过去的时候,肩膀轻轻地撞了他一下。



    郑耀先没有回头,继续若无其事地点燃了自己的香烟。



    等小童跑远了,他才伸手进口袋。



    口袋里多出了一样东西。



    半截火柴棍。



    火柴头的位置被烧焦了,但只烧了一半。柴身上被人用指甲掐出了两道极细的横纹。



    郑耀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召见暗号。



    两道横纹代表的意思只有一个:不计一切代价,四小时之内到达指定接头点。



    是陆汉卿。



    郑耀先将那半截火柴棍攥在掌心,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烟头的红光在雨夜中明灭不定。



    秋末的上海,雨夜湿冷透骨。他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越来越浓稠的黑夜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