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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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孤注
火,是这间破败小屋唯一的主宰,也是唯一的神?。它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静静燃烧,枯枝在烈焰中蜷缩、发黑、最终化为一段段暗红闪烁的、裹着白灰的余烬,释放出有限却足以维系生命的热量。火光将四壁斑驳脱落的泥土墙映得忽明忽暗,将屋顶椽子扭曲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幅诡异而沉默的壁画。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燃烧的焦香、灰尘的呛人气味,以及…从角落那张“床铺”方向飘来的、越来越清晰、令人心头发紧的、甜腥中夹杂着腐败的恶臭。
邱莹莹跪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柴火,让火焰保持均匀。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倚墙而坐、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的林子服。火光跳跃,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两抹因高烧而生的、不正常的潮红,在颧骨处显得格外刺眼,像两团将熄未熄、却灼人肺腑的暗火。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嗬嗬”的杂音,每一次呼气,都喷出一小团灼热的白雾,瞬间又被小屋里的寒意吞噬。
昨夜后半夜,他的高热非但没有减退,反而卷土重来,甚至比在山洞里时更加凶猛。喂下去的水,很快化作滚烫的汗液渗出,浸湿了里衣和身下的枯草。喂下去的肉糜,他几乎无法下咽,勉强吞咽几口,便会引起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牵动背后的伤口,让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全身。那伤口…邱莹莹清晨时鼓起勇气再次查看,只一眼,心就沉到了冰窖。周围的红肿已经蔓延开,皮肤紧绷发亮,颜色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紫黑色,边缘溃烂,渗出黄绿色的、粘稠腥臭的脓液。最可怕的是,几条暗红色的、像毒蛇般的细线,正从伤口边缘,向着他的肩膀和后背蔓延开去。
这是“红线”!邱莹莹听村里的老人提过,这是伤口“走黄”(败血症)的凶兆!若不及时遏止,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没有药。金疮药早已用尽。水,只剩下瓦罐底最后小半碗浑浊的雪水。食物,只剩下一小撮肉干碎屑。而他们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废屋里,外面是茫茫雪原,呼啸寒风。最近的黄桷驿,是回不去的龙潭虎穴。信阳府,更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绝望,像这屋外无孔不入的寒气,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看着林子服在昏迷和高热的折磨下,时而痛苦呻吟,时而含糊呓语,身体因为寒冷和病痛而不停地颤抖,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苍白透明的皮肤下流失。这个一路护着她、带着她闯出地狱、又在绝境中相互扶持的男人,正在她眼前,一点点被死亡拖向深渊。
而她,除了眼睁睁看着,一遍遍用那点可怜的、早已脏污的布巾蘸着凉水给他擦拭滚烫的额头和身体,除了徒劳地添柴,让这簇火焰不要熄灭之外,竟…无能为力。
不!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死!绝不可以!
一股近乎蛮横的、垂死挣扎般的力气,猛地从她冻僵麻木的四肢百骸里冲了出来,撞碎了心头的绝望和茫然。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扶住旁边冰冷的土墙站稳。
必须找到药!必须找到能退烧、能消炎、能对抗伤口“走黄”的草药!这山里一定有!就算她认不全,就算冬天草木凋零,也总有些草药是这时节可用的!柴胡?金银花?蒲公英的根?哪怕是最普通的车前草、马齿苋,捣烂了敷上去,也总比这样干等着强!
可是…她若离开,林子服一个人在这破屋里,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万一…万一有野兽闯进来,或者那神秘的“恩人”(或敌人)去而复返…又或者,他伤势突然恶化…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但留下,同样是等死。出去寻找草药,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赌注是他的命,也是她的全部。
她走到林子服身边,蹲下身,看着他痛苦扭曲的眉眼,伸手,极轻地、颤抖地抚过他滚烫的额头,将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乱发拨开。他的皮肤烫得吓人。
“子服…”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听着,我必须出去一趟,给你找药。你在这里…好好的,等我回来。火,我给你添足了柴。水,就在你手边。我很快…很快就回来。你答应我,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好不好?”
林子服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又似乎只是在梦魇中挣扎。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没有睁开,喉咙里却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别去…危险…”
“我必须去。”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他滚烫的手背上,“不去,你会死的。子服,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药,一定会回来救你。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的,等我。”
她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她先走到火堆边,将能找到的所有柴火??包括那几块破木板,都添了进去,让火烧到最旺,确保足够燃烧至少两三个时辰。又将那个装着最后一点水的破陶碗,小心地放在他伸手勉强能够到的、靠近床铺的一块平整石头上。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盏命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小心地塞进了林子服贴身的内袋里??那里最暖和,或许…能给他一点慰藉和支撑。
做完这些,她走到门口,费力地挪开那几块堵门的木板。刺骨的寒风立刻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的火苗猛地一暗。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火光映照下,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气息微弱的熟悉身影,心如刀绞。
“等我。”她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毅然决然地侧身挤出门缝,重新踏入外面那个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世界,反手,又将木板尽量恢复原状。
寒风像无数把冰冷的锉刀,瞬间刮过她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不见日头,只有一片惨淡的、均匀的灰白光线,照着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雪野。昨夜似乎又下了一场小雪,地上的积雪更厚了,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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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小腿肚。四野寂静,只有风声在枯木和山石间穿梭呜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旷和死寂。
该去哪里找药?她对草药的认知,仅限于小时候跟外婆在山里住时,认识的几种最常见的。而且,这是冬天,万木凋零…
她站在小屋门口,茫然四顾。小屋背靠着一道覆盖着积雪、长着稀疏枯木的山坡,前方是那条蜿蜒消失的土路,另一侧,则是一片更加茂密、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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