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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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微光





参茸再造丸的药力,像是暗夜里悄然燃起的一小簇炉火,不炽烈,却带着一股温吞而坚韧的暖意,从胃腹间缓缓化开,丝丝缕缕地渗入冻僵的四肢百骸,对抗着从破窗、门缝、乃至每一块砖石缝隙里钻进来的、无孔不入的寒气。林子服躺在铺了厚被、却依旧能清晰感觉到床板硬度的破木板上,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暖流与腰腹间尖锐的、持续不断的疼痛相互撕扯、抵消。冷汗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阵阵地往外冒,呼吸也渐渐沉缓下来,虽然每一次吸气,胸腔和伤处仍会传来滞涩的痛楚,但至少,不再有那种濒临窒息的灼热和混乱了。





他缓缓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布满蛛网和烟尘的屋顶椽子,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投出扭曲抖动的影子。然后,他侧过头,看向火光的来源。





屋子中央,用几块碎砖勉强垒成的小小灶眼里,枯枝和烂木板正安静地燃烧着,释放出有限的热量,也驱散着这破屋经年累月积攒下的阴湿霉气。火光将他苍白疲惫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也让坐在灶眼旁的那个纤细身影,在对面斑驳脱落的土墙上,投下一个被放大了的、微微晃动的守护神般的剪影。





邱莹莹背对着他,蜷着腿,坐在一个不知从哪个角落拖来的、缺了半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墩上。她身上裹着那件深蓝色的粗布棉袄,头巾解开了,随意搭在肩上,露出乌黑却有些干枯蓬乱的发髻。她正低头,就着火光,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什么??是白天在客栈缝到一半的、他那件染血的旧棉袍。她的动作很专注,针尖在粗布上灵巧地穿行,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掩盖的“嗤嗤”声。火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轮廓,鼻尖冻得有些发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缝得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用牙齿咬断线头,或者将针在头皮上轻轻擦一下??这是乡下女子做针线时常见的动作,带着一种朴拙而专注的美。火光温暖,却照不亮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疲惫。





屋子里很静,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轻响,和她绵长的、带着压抑的呼吸声。窗外,寒风依旧在呜咽,穿过废弃兵营空荡荡的院落和残破的门窗,发出各种空洞诡异的回响,像是无数看不见的亡灵在哭泣。但这屋内的方寸之地,却因为这一点火光,这一个专注缝补的身影,和床上那个重伤却还活着的人,而隔绝出了一小片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宁静。





林子服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那药力化开的暖流,缓慢而深刻地,浸润着他冰冷僵硬的脏腑。是感激,是歉疚,是心疼,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未曾细想过的依赖。从林家村那口漆黑的棺材开始,到地窖里血肉横飞的惨烈,再到这一路风雪交加、生死一线的奔逃…是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女子,用她单薄的肩膀,扛着他,一步步,从地狱的边缘,爬到了这里。她本可以不必如此。若非遇见他,她现在或许已是一具躺在精美棺椁里的冰冷尸体,又或许,正承受着比死更可怕的煎熬。





“莹莹。”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邱莹莹手一颤,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抬起头,转过身,脸上带着未褪的专注和一丝被惊扰的茫然:“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一连串的问题,是下意识的关切。





“好多了。”林子服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件破旧的棉袍上,“这衣服…破了就破了,不必再补。”





“破了不补,穿什么?”邱莹莹不以为意,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现在可没闲钱置办新衣裳。这袍子料子还好,洗干净了,补一补,还能穿很久。”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缝补着,心里也能静些。”





林子服沉默。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们现在看似有三十多两银子“巨款”,但在这举目无亲、前途未卜的境地里,每一文钱都可能是救命的稻草。一件破衣服,的确舍不得扔。而“心里静些”…这看似平静的缝补之下,掩盖的又是怎样惊涛骇浪的心绪?外婆的安危,林文松的追捕,前路的迷茫,还有此刻重伤在床、需要她独自支撑的自己…





“辛苦你了。”他最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这苍白无力的话。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承诺?未来?他现在连下床走路都困难,又能承诺什么?





邱莹莹没有接话,只是飞快地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然后将缝补好的棉袍抖开,对着火光仔细看了看。补丁是深色的粗布,针脚细密整齐,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破损的痕迹。她满意地点点头,将棉袍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灶眼边,用一根细木棍拨了拨火,让火烧得更旺些。又拿起那个破瓦罐??里面是之前烧开、现在已变得温热的雪水,倒出小半碗,走到床边。





“喝点水。”她将碗递给他,自己也在床沿坐下,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火光跳跃,映着他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虽然精神比昨夜好了些,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和病气,依旧浓重。





“明天…”邱莹莹看着火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他商量,“明天,我得出去一趟。得买点米,买点菜,再买点柴火。这里的柴太湿,不耐烧,烟也大。还得…再买点窗纸,把这窗户糊上,不然夜里太冷。对了,还要买把锁,把这门从里面锁上,也安全些。”





她一样样数着,琐碎而实际。这些都是活下去最基本的需求。可每一样,都需要钱,需要她独自出去面对可能的风险。





“我跟你一起去。”林子服立刻道,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邱莹莹连忙按住他,眉头蹙起,“你伤成这样,怎么能出去吹风?好好躺着养伤,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这些事情,我能行。”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林子服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拗不过她,也深知自己此刻确实是个累赘。他颓然靠回去,胸口一阵发闷,是无力,也是自责。





“可是你一个人…”他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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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邱莹莹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就去西街那边,买完东西就回来,很快的。我会小心,不会跟人多说话,也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包,数出一些铜板和一小块碎银,又将剩下的贴身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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