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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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暗潮
天光再次艰难地穿透破损的窗纸,在室内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时,邱莹莹几乎分不清是梦是醒。她浑身酸痛,像被拆散了重新拼凑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但一种更深层的、浸透骨髓的寒冷,让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蜷缩在床上,紧挨着林子服。他身上那床薄被,大半被她下意识地扯了过去,盖在自己身上。而林子服,只盖着一角,侧身向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单薄。
“子服?”她哑着嗓子,极轻地唤了一声,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回应。
她慌忙起身,也顾不上冷,探身去看他的脸。他依旧闭着眼,但脸色…比昨夜似乎更差了些。不是那种濒死的青灰,而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声也比昨夜粗重急促,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灼人的热度。
邱莹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发烧都要烫!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热,还是风寒入体彻底发作了?
“子服!醒醒!”她急了,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林子服只是含糊地呻吟了一声,眉头痛苦地蹙紧,眼珠在眼皮下急促转动,却没有醒来。
必须马上降温!她跳下床,冰冷的空气让她浑身一颤。她抓起木盆,冲下楼。后院的井水冰冷刺骨,她打了半盆,又冲回灶房。昨晚那点余烬早就冷了,她手忙脚乱地重新生火,烧了半壶热水,兑了井水,调成温凉,端着盆跌跌撞撞跑回房间。
她用布巾蘸了温水,一遍遍擦拭林子服的额头、脸颊、脖颈、手臂。又解开他的衣襟,擦拭胸口和腋下。冰凉的布巾擦拭在滚烫的皮肤上,林子服的身体会不自觉地颤抖,发出更痛苦的呻吟。邱莹莹咬着牙,动作不停。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直到他身上的高热似乎退下去一点点,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她才停下来,瘫坐在床沿,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不行,光靠物理降温不够。他需要更有效的药。她想起跌打铺老者开的内服药,连忙翻出来,又冲下楼。灶房里只有一个破陶炉,她生了火,将一包药倒进借来的瓦罐里,加上三碗水,放在火上熬。她不敢离开,蹲在灶边,眼睛死死盯着跳跃的火苗和瓦罐边缘渐渐升起的白气,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听着楼上和客栈内外的动静。
药熬好了,黑乎乎的汤汁,散发着浓郁刺鼻的苦味。她小心翼翼地滤出药汁,端上楼。林子服依旧昏睡着,喂药变得极其困难。她只能像昨天一样,将药含在自己嘴里,一点点渡给他。苦涩的药汁弥漫在口腔,让她阵阵作呕,但她强忍着,直到确定他咽下去了大半。
喂完药,她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饿得发慌。她从包袱里拿出最后那点干粮屑,就着冷水吞下去,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客栈里开始有了人声,是其他房客起床走动、伙计打扫的声音。邱莹莹将房门虚掩,只留一条缝,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不敢离开林子服太久,但心里清楚,他们必须尽快弄到钱,弄到更好的食物和药品,弄到更安全、更适合养伤的环境。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她坐在床边,看着林子服昏睡的侧脸,那不正常潮红下的虚弱,让她心如刀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出去,想办法。
从怀里摸出剩下的碎银和铜板,仔细数了数。除去昨晚的住宿费和药费,还有大约一两五钱银子,外加几十个铜板。这点钱,支撑不了多久。她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门路,或者…弄到更多的钱。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很久,此刻变得异常清晰??那七枚镇魂钉。
林子服父亲手札里提到的,林家祖传的,以雷击木制成,专克阴邪的镇魂钉。其中六枚,被她收在乌木盒里,就在包袱最底层。这东西,对林文松那类人,或许是催命符,但对某些人…比如真正懂行的道士、和尚,或者收藏古怪物件的人,会不会是值钱的宝贝?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又伴随着强烈的罪恶感。这是林子服父亲留下的遗物,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拿去变卖…可眼下,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如果人死了,留着这些钉子又有什么用?
她走到包袱前,蹲下身,手有些发抖。指尖触到冰冷的乌木盒,那清冽的、与众不同的木香,似乎能穿透盒子散发出来。她打开一条缝,里面六枚乌黑发亮、刻着金色符文的钉子,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绒布上,散发着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拿,还是不拿?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含糊不清的呓语。邱莹莹猛地回头。林子服似乎在做噩梦,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依稀能辨出“…钉子…爹…别…”几个破碎的音节。
邱莹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迅速合上木盒,将包袱重新系好。她走到床边,握住林子服滚烫的手,低声道:“没事了,子服,没事了,我在。”
林子服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但高热并未退去。
邱莹莹看着他的脸,又看看那个包袱,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她将乌木盒从包袱里拿了出来,却没有打开。她找来一块破布,将盒子层层包好,塞进自己怀里,贴身放着。她决定了,先去探探路。如果有机会,能不动用这钉子最好。如果实在山穷水尽…再说。
她替林子服掖好被角,又用冷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虚掩。
楼下堂屋里,那个伙计正在擦桌子,看见她下来,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邱莹莹走到柜台前,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小哥,向你打听个事儿。我哥哥病得厉害,想买点滋补的吃食,再抓两副好药。不知这黄桷驿,哪家的药材货真价实,哪家的吃食干净些?还有…我想找点零活做,补贴些家用,不知哪里能找到?”
伙计停下动作,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虽然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眼神还算清明,说话也客气,便随口道:“药材?安氏跌打旁边那家‘仁济堂’最大,也最贵。往西街走,过了牌坊,有家‘刘记药铺’,价钱公道些,药材也还行。吃食嘛,前头街口王寡妇家的馄饨摊子,干净,分量也足。至于零活…”他顿了顿,眼神里带了点别的意味,“姑娘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做啥零活?码头扛包?街上倒夜香?还是…”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下去。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是羞恼,也是屈辱。但她强忍着,没露出怒色,只是低声道:“多谢小哥指点。”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客栈。
站在客栈门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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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街道上,寒风一吹,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方才在屋里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消失殆尽。街道上行人多了些,摊贩的叫卖声也响亮起来。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衣,朝着伙计说的西街方向走去。
黄桷驿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街道纵横,店铺林立。但一种无形的、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整个镇子。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麻木或警惕。街边乞丐似乎也比清水镇多了不少,蜷缩在屋檐下,伸着破碗,眼神空洞。偶尔有穿着号衣的官差挎着刀巡街而过,目光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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