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远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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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五被问住了。



    他皱着眉头,一张黑脸憋得通红,在脑子里苦苦思索了半天,却还是处理不过来这种深谙阶极斗争和政治博弈的复杂问题。



    所以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弃了挣扎,摇了摇头,坦诚问道:“公子,这...这俺是真不懂,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既然能多打粮食,为何不敢推行?”



    顾怀看着王五那副憨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摊丁入亩和包产到户,看似都是为了百姓好的政令,但实际上,触碰的底线,截然不同。”



    顾怀耐心地解释道,“摊丁入亩,只是改变了收税的方式,把原本无论穷富、按人头均摊的重税,挪到了田亩上,这样一来,地主拥有的田产多,他们交的税就多;贫苦农户没有田或者田少,交的税就少,甚至不交,它是在承认现有田制的前提下,重新分税赋。”



    “这样一来,再配合乱世里按人头分田地的政令,就确实让底层百姓的负担大大减轻了,能让他们有口饭吃,好好活下去,同时也让府衙的税收变得稳定,不再因为乱世里百姓化作流民逃亡而收不上税。”



    “可是!”



    顾怀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说到底,这只是在规则内动刀子,在荆襄外面,那些最根本的东西,也就是土地,终究还是攥在那些地主、世家门阀和地方豪强的手里!你动了他们的钱袋,他们忍一忍也就罢了;可你若动他们的地,那就是刨他们的根!”



    王五挠了挠头:“可...地分了,百姓能多打粮食,不终究是件好事么?”



    “好事?”顾怀轻轻摇头,“曾经有一个人,坐到了极高的位置,手里也有过滔天的权柄,他也以为,只要一道诏书下去,把天下田亩收归公有,再分给无地之人,天下就能太平,百姓就能富足。”



    “结果呢?”



    顾怀声音沉了下来:“那些被夺了地的人,表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联手反扑,地方官吏阳奉阴违,豪强世家煽动民乱,外面的敌人也趁火打劫,不到几年,他的新政就成了天下大乱的引线,他的江山也土崩瓦解,连他自己都没能善终。”



    王五听得啧啧感叹:“这...这人是谁啊?”



    顾怀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一个失败者,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告诉我们,光有好心,光有能多打粮食的政令,还远远不够,你得看什么时候推,推到什么程度,手里又有没有压住反扑的底牌。”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要知道,荆襄终究不是每个地方都是一刀一剑打下来的,在地方上,我必然需要做很多妥协,才能换来整个荆襄的稳定,用最快的速度和朝廷谈条件,摆脱赤眉色彩,披上合法的外衣。”



    “所以《恤民令》里的均分田地,其实远远没有做完!虽然表面上我用军队和各种手段强行压制着地方,导致那些没有破灭的大族不敢公然反抗,可他们也用臣服换取了足够苟延残喘的东西,我只要不想沦为世人一同声讨的屠夫反贼,就一定不能彻底去撕破脸,屠戮他们!”



    他闭上眼,无奈道:“站的位置越高,便越能发现,妄图一下子打破所有规则改天换地的热血,死得往往最快,因为越是不遵守规则的人,就越会遭到规则的反噬!现在你便能理解,为何我要向朝廷低头以换取官身,为何我明明当初就能拿下南阳,甚至图谋中原,却要收缩兵力,休养生息整整一年!”



    “所以,我若是在荆襄腹地,不顾一切地强行推行包产到户。”



    顾怀睁开眼,一字一顿:“当他们意识到我要做的是让所有人,不管是世家大族出身,还是三代贫农,最终都落到同一起跑线上,那么就不是在割他们的肉了...而是在要他们世世代代,子子孙孙的命!”



    “狗急了还会跳墙,这些人一旦发现自己要被彻底剥夺,他们就会彻底抛弃一切伪装,联手疯狂反扑!而荆襄外面的那些人,也会将我视作妄图颠覆整个天下千百年来秩序的疯子!”



    “到那时,我好不容易才整合起来、刚刚有了点起色的荆襄,立刻就会陷入遍地烽火的动荡之中!”



    他看着王五,面无表情:“我不能冒这个险,所以我只能一点一点地去削弱他们,用上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试试看能不能做到这个我从未改变过的目标。”



    王五站在一旁,听得那是似懂非懂。



    对于他来说,什么世家门阀、什么阶极斗争,都太过遥远了。



    他只听明白了一件事--公子如果这么干,荆襄就会大乱,就会有很多人要造公子的反,外面的人也会把公子当成疯子。



    于是他连忙点了点头:“公子说得对!那些***地主老财心一贯黑得很,现在还不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那就慢慢来就是!”



    顾怀闻言失笑。



    他的目光落到了西方。



    望向了那片隐藏在群山之后,肥沃得令人垂涎欲滴的蜀地平原。



    “可是...”



    顾怀轻声道:“蜀地,不一样。”



    王五愣了一下:“怎么不一样?”



    “因为蜀地,是真正意义上,完全靠真刀真枪打下来的地方,而且蜀地地理封闭,只要守死天险,便能与外面的乱世隔绝,正如这些年来蜀人做的一切。”



    他目光灼灼,沉声道:“王五,你还不明白吗?”



    “在荆襄,我不能大动干戈,不能颠覆规则,因为这是一切的根本,我承担不起任何乱起来的代价。”



    “但蜀地就不同了!作为一片被强行征服的土地,我可以在那里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那些位于成都平原上、天底下最为膏腴肥沃的土地,大半都是属于蜀王府世代累积的官田,而剩下的那部分,则全都掌控在那些世代盘踞在蜀地、与蜀王府荣辱与共的世家门阀手里。”



    “在这场灭国之战中,这些人,要么会像严崇那样,死守着旧主的忠诚,在城破时被战场消灭!”



    “要么,他们就会在绝望中首鼠两端,试图与我讲条件,但不管怎样,只要大军彻底攻陷了蜀地。”



    “作为战败者,这些人,要么面临严酷的清算和屠杀,要么就会被彻底剥夺所有的政治权力和财富。”



    “换句话说,当战火平息的那一刻。”



    “整个蜀地那数以千万亩计的良田,都将因为旧主人的覆灭,而变成没有任何争议的无主之地!”



    王五听到这里,虽然脑子依然有些迟钝,但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渐渐瞪大眼睛:“公子的意思是...”



    “没错。”



    顾怀负手眺望远方,豪情万丈:“到了那个时候。”



    “我便可以在蜀地这片毫无旧势力阻碍的土地上,毫无顾忌地完全推行开‘包产到户’的新政!”



    “我不需要看任何旧有势力的脸色,不需要担心任何地方大族的反扑!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那些没收来的土地,直接分配给那些世世代代被压榨的蜀地底层农户!”



    “这样一来,我既不会引发荆襄的动荡,又能用这种手段,激发蜀地百姓的依附感,让他们明白,这天底下,只有我能给他们这些东西,只有我才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他们甚至会比荆襄的百姓更加拥戴我,就算蜀地打烂了也不用担心,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在废墟上恢复生产,不出三年!”



    顾怀的语气斩钉截铁:“这片土地,就会重新变成名副其实的--天府粮仓!”



    这番话说得王五是热血沸腾,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冲进蜀地去把那些田地给分了。



    顾怀顿了顿,那亢奋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到那时。”



    “虽是四战之地,但坐拥水陆交通便利、且工业区蓬勃发展的荆襄,将成为工业化的重镇。”



    “而拥有无尽良田、实行了包产到户的蜀地,则将成为永不枯竭的农业大后方,提供堆积如山的粮草。”



    “而商业...”



    顾怀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变得越发幽深莫测。



    王五站在一旁,正听得津津有味、热血上涌,见顾怀突然不说了,急得抓心挠肝,他等了半天,见顾怀依然沉默地看着江面,实在忍不住出声追问:



    “商业怎么了?公子您倒是说完啊...”



    顾怀听到王五的追问,却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选择了再次当个谜语人。



    他收起笑容,转过身去,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随着船只前行,两岸那越发巍峨、彷佛要合拢在一起的绝壁。



    目光幽深,如望深渊。



    ......



    官船继续在激流中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那原本还算宽阔的江面,突然之间,急剧收窄,两岸绝壁化作石门,突兀耸立在江水的正前方。



    水汽蒸腾,白浪滔天。



    夔门。



    这道被古人称为“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的天险,终于到了。



    顾怀站在船头,任凭那夹着水滴的江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白衣向后翻卷。



    他迎着风,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夔门北岸的山巅之上。



    一座巍然耸立,透着沧桑与威严的古城,赫然映入眼帘。



    那城墙之上,无数面荆襄的黑色战旗,正迎着那凌冽江风,猎猎飞舞。



    白帝城,已在眼前。



    官船在一阵摇晃后,终于在纤夫们的号子声中,艰难靠上了白帝城下那座显然重修过的码头。



    让人意外的是,当顾怀走下跳板,双脚踏上这片原本属于蜀地的土地时。



    这座理应热闹非凡、重兵把守的前线重镇码头,此刻却显得异常的空空荡荡,甚至透着几分冷清。



    而且连个像样的欢迎仪式都没有。



    但这却是出于顾怀的授意,他来前线,本就要低调再低调,不然谁知道蜀地会不会眼见打不过了要再来一次斩首行动搏命?而且按照指定的战略,在打下白帝城,稍作休整之后。



    水师和蛮军,早已拔营起寨,继续向前推进了。



    此刻的白帝城中,除了因为受伤或者轮换,而留守的一些兵力外,也就几个被留下负责防务的中阶将领,以及一些跟随大军负责政治思想工作以及战地文书记录的从事了。



    他们显然是刚刚才听见通报州牧大人驾临的消息,正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从城门方向匆匆赶来迎接。



    几人跑到顾怀面前,看着这位一身白衣、气度不凡的年轻诸侯,当即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石板上,口呼:



    “卑职等,叩见州牧大人!”



    顾怀停下脚步。



    那张清俊的脸庞上,已然褪去了之前与王五闲谈时的随意,重新挂上了那种作为一州之主、生杀予夺的冷峻威严。



    “免了。”



    顾怀虚抬了一下手,干脆利落:“即刻带路入城便是,将白帝城防务、三峡沿线的所有军情战报、粮草辎重损耗名册,以及巴东各郡县刚刚送来的民情报表...”



    “半个时辰内,全部给本官汇总,送到正堂案头!”



    “若有半点疏漏延误,军法从事!”



    那几个将领和从事被这股凌厉的气势一压,哪里敢有半分怠慢,连忙磕头应诺,起身如飞一般去准备了。



    顾怀带着王五和那一千精锐亲卫,径直穿过那勉强修缮完好的城门,踏入了白帝城。



    ......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在白帝城那座临时被布置为行辕的衙门大堂里,灯火通明,未曾有片刻熄灭。



    顾怀再次落座,他的面前,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文书、报表,正飞快减少。



    一份一份地翻阅、梳理、计算,然后拿起朱笔,在上面果断写下批示。



    而在大堂下方。



    那些负责汇报的将校、从事,排成了长长的队列,每个人都是神情紧张,汗流浃背。



    顾怀一边批阅着手中的公文,一边头也不抬地抛出一个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水师此次三峡之战,战船与人员战损具体几何?后方的南阳、襄阳船坞,近期可还有继续调拨补充的余地?”



    一名负责军需记录的偏将立刻上前,紧张回答:“回大人的话,据造册核实,水师铁甲战船在突破巫峡和瞿塘峡时,被落石和敌军火器击毁沉没者,达三成之多;另有两成战船带伤,需入坞大修。”



    “士卒方面,各舰伤亡汇总,已近半数...短期之内,即便后方有船只补充,但熟练的水手折损太大,水师实在无力再在江面上发动如西陵峡那般的大规模攻坚之势了。”



    见眼前的年轻诸侯神色终究是因这等惨烈战损而有了些黯然,偏将赶紧补充道:“不过,好消息是,巴东既然已下,沿江那些失去天险依托的蜀军水寨和残存战船,皆已尽数扯白旗归降。”



    “刘将军在拔营前曾有言,若能将这些归降的蜀军水兵打散收编,稍加整饬,或可勉强补充一部分缺口,不至于让水师成了一个空架子。”



    顾怀闻言,先是轻轻点头,笔在纸上一勾,随即便冷然道:



    “收编蜀军降卒可以,这种事之前在荆南便已做过,效果不错,但必须严格甄别!那些将校军官,一个不留,全部剥夺兵权押送后方!底层水兵,打乱建制,安插荆襄老兵作为骨干监视,告诉刘水生,宁缺毋滥,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刻,看到水师内部发生哗变。”



    “下一个!”



    一名校尉上前:“大人,是关于蛮军的问题。”



    “蛮军化整为零分兵之后,已经深入蜀地东部,但由于他们行踪飘忽不定,我们后方的补给线根本无法跟上他们的推进速度,如今补给线拉长了数倍,一旦他们陷入重围断了粮草,如何应对?”



    顾怀放下一份批阅完的公文,换了一份新的打开。



    “这点不必太过忧心。”



    他神情未变,显然是已经有了对那支特种军队的安排:“蛮军本就不依赖我们这种传统的辎重后勤,他们常年在山林中生存,不愁在山中断粮,至于出山之后,也能沿途劫掠蜀军的地方粮仓,以战养战,就地补给。”



    “但是!”



    顾怀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森然下来:“军纪方面,必须派监军飞马去追陈平、向义,严加申斥约束!”



    “告诉他们,抢蜀军的军粮可以,但不准纵兵劫掠平民百姓,更不准发生屠村屠镇的恶行!他们若是管不住手下那帮蛮子,败坏了荆襄大军在蜀地百姓口中的名声,导致激起民愤,之后的仗变得难打起来...我拿他两是问!”



    校尉领命退下。



    紧接着,一名负责政务交接的从事走上前来,手中捧着厚厚的一本名册。



    回禀州牧大人。”



    “关于巴东及其周边各郡县,原本蜀地官吏的甄别工作,卑职等已初步拟定了一份名单。”



    “哪些官员在这场战事中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应当立即撤职法办;哪些官员首鼠两端,但未有大恶,可以暂时留用观效;哪些官员主动开城献表,且在地方上素有清名,可以提拔安抚...甚至还有一些主动依附的乡绅豪族。”



    “皆已详细记录在册,请大人过目定夺。”



    顾怀接过那本厚厚名册,书页翻飞,他看得很快,但绝不敷衍。



    从水师那惨重的战损如何去统筹调拨补充,到深入敌后的蛮军那看似不需要实则更为复杂的粮道与军纪保障;



    再到这刚刚被征服的巴东郡各县里,那错综复杂的官吏委任、安定人心的檄文告示,以及最为棘手的,那些因为战乱而失去家园的流民该如何设立施粥点进行安置。



    事无巨细,千头万绪。



    这些日子以来,军中但凡识字的会算数的都被拉上来凑数了,目的就是为了理清这些事务,但一个个还是忙得焦头烂额,到处出错。



    可当这位年轻的诸侯亲赴前线,坐镇于此的时候,一切却都变得有条不紊起来了,大多数事情被迅速敲定,就此推行下去,而少数繁杂事务,也有了些初步的方向。



    可以想见的是,若不是顾怀亲自来这,这被强行征服的巴东想要稳定下来,不知要经过多少时日。



    距离顾怀开始接触这个时代的政务,已经过了整整两年了,他在这个乱世中不断锤炼摸索,如今的治政能力,尤其是处理这些军国大事的手腕,依然近乎于炉火纯青。



    跟当初执掌一个江陵就战战兢兢,占据襄阳时手忙脚乱的模样比起来,俨然已经前进了不知多少。



    不过短短两日的功夫。



    在那雷厉风行的批示下,原本因为战火洗礼、满城残兵而混乱不堪,几乎陷入瘫痪的白帝城。



    便迅速重新建立起了秩序,有了前进转运大营该有的模样。



    城墙上,那几处巨大的缺口已经被工兵用沙袋和木栅栏临时修补完毕;江边那原本空荡荡的码头,运送粮草和补充兵员的船只开始有条不紊地靠岸;而在城内的街道上,荆襄的甲士在进行不间断的巡逻,几名趁乱抢劫的溃兵被当街斩首示众后。



    那些原本躲在残破屋舍里瑟瑟发抖的本地百姓,在看到荆襄军队确实做到了秋毫无犯后,也终于渐渐地,敢小心翼翼推开门,走到街上来了。



    至于那些或归降或被攻下的巴东各县,任命提拔官吏、派兵驻守、安民理政之类的事情,更是不在话下。



    于是,当顾怀终于在目前最后一份急需的安民告示上,重重盖下州牧大印,然后将其递给一旁的书办时。



    他不免长长出了口气,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伏案而有些酸痛的脖颈。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总算是得了片刻的空闲。



    ......



    夕阳,再次西斜。



    顾怀踏着那条布满刀痕和血迹的石阶,缓缓登上了白帝城的最高处--那座曾经属于严崇的正面城楼。



    他站在城垛前,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那条彷佛亘古不变的长江。



    江风猎猎作响,倒灌进他的衣袖,吹得他那一身素白衣衫飘然纷飞。



    那一轮巨大的夕阳,此刻正正好好地沉入西方那巍峨的夔门绝壁之后,将今天这最后一缕灿烂余晖,慷慨地洒在那奔流不息的江面上,泛起一片片耀眼的金光,波光粼粼。



    顾怀极目远眺。



    再往前一些,便是那沃野千里、河流纵横的益州腹地,是那令人心驰神往的成都平原。



    顾怀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左手拇指,又开始缓缓摩挲那枚温润的青琅扳指。



    严格算起来,距离侵吞整个蜀地,也只剩下最后两场仗比较难打了,一是剑阁之战,这决定了承担正面攻坚任务的陆沉部大军能否顺利入蜀;二是成都之战,那座繁华的锦官城,代表着蜀地最后的反抗力量,绝不会那般轻易落入他手...



    眼下巴东天险已破,朝廷会不会做些什么?江东那边,赤眉黄巾以后会怎么发展?中原河北,听说随着黄河的又一次决堤,流民成群,起义越发如火如荼了,只是还没出现南方这等体量的反贼而已...至于北方游牧异族,西北党项胡骑,乃至于当初曾经和陆沉讨论过的岭南...



    这天下可真大啊。



    要用多少年,才能真的征服每一寸土地,推翻腐朽的世道并且建立起新的秩序?



    任重而道远。



    眼看如此风景,怎能不心生嗟叹。



    而就在顾怀陷入这莫名而来的情绪时。



    身后的石阶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伴着一声呵斥,李煊宸,这位大乾朝廷亲封的巴东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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