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逆流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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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他又仔细观察了岩缝中生长的那些藤蔓和灌木的分布。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木屯缩回了身子,看向陈平。



    “能。”



    他给出了一个字,但紧接着,又补充道:“但将军,这段悬崖太高,必须去后面的林子里,弄出足够多、足够长的藤绳来。”



    “而且,这种高度,什么东西都不能带,不能穿太厚,也不能带食物,甚至连长一点的刀都不行。”



    陈平陷入了沉默。



    他是个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宿将,当然清楚木屯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这意味着,先不说能不能大部分人都成功下去,就算真的到了底,这一万无当蛮军,也将没有甲胄,没有长枪,不能结阵,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掩体都没有!



    他们只能靠着手里那些轻便的短刀,在落地后,以血肉之躯,去直接面对白帝城的城防防御!



    用血肉去翻越那道城墙。



    陈平固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见血则喜的莽夫。



    但他不蠢。



    相反,只要一上了真正的战场,他那颗平时容易发热的脑袋,虽然也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但总体还是冷静的。



    他再次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下方白帝城的纵深,以及那些哨塔的位置。



    随后,他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正面的荆襄水师,没有先发动强攻,没有把白帝城里蜀军的全部注意力,甚至包括负责后方防御的预备队,都吸引到江面方向。



    他现在带兵从后山摸下去,只要没能在被蜀军发现之前杀进城内,那就都得死在那里。



    他必须等。



    等正面战场打到最惨烈,等蜀军主将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全局,等他们最松懈的那一刻!



    “传令全军!”



    陈平缩回身子,眼神冰冷:“就地休息,白天睡觉,夜里轮岗盯梢!看好那些不安分的家伙,让他们别给老子到处瞎逛,露了踪迹!要是坏了老子的大事,老子亲手活劈了他!”



    “木屯,你去找两个手脚最麻利、最会翻山的蛮子,想办法绕过白帝城的哨卡,去下游江面,和咱们的水师联系上!”



    “告诉他们,老子到了!”



    ......



    等待,是这世上最熬人的事情。



    尤其是躲在山林里,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还要时刻忍受着蚊虫叮咬和不能随意走动的限制。



    但可能是军纪规定太过严明,也可能是蛮兵们都觉得这些时日以来的日子过得不错,当然最可能的是陈平那番威胁的话起了效果,大部分连基本汉话都说不利索的蛮人都清楚这家伙说得出做得到,难免害怕。



    所以,整支蛮军隐藏在山林中,竟是真的没有泄露轨迹,一边编织着能够垂降千尺的藤绳,一边安静等待着那道作战的军令。



    直到今天。



    陈平正靠在一棵古树下闭目养神,木屯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激动之色,一边跑,一边操着那口还带着蛮人口音的汉话喊道:



    “将军!将军!打起来了!下面打起来了!”



    陈平本就因为连日的等待而心烦意乱,那股子被吵醒的气性一上来,蹭地一下跳了起来,抬手就想给这没规矩的蛮子两耳光。



    可手扬在半空,他突然意识到了木屯话里的意思。



    “你他娘的说什么?!水师动手了?!”



    陈平一把推开木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崖边,趴在岩石上向下望去。



    果然!



    瞿塘峡决战,开始了!



    从这个绝壁的至高点望下去,整个八里瞿塘的江面,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荆襄水师那逆流而上的战船,看到了江面上蒸腾的水汽,更看到了两岸崖台上,那些疯狂抛射巨石的蜀军投石机。



    不一会儿,派出去的斥候,也是木屯手下的蛮兵,顺着一条极度危险的绝壁裂缝爬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汇报战况。



    “将、将军!水师...水师在强攻那些拦江铁索!”



    “他们用好几艘大船倒退,硬生生地要把铁索扯断!”



    陈平听完,眼睛一亮,忍不住猛拍大腿:“真他娘的绝了!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花样真多!”



    “将军,那咱们现在...”木屯在一旁握紧了短刀,跃跃欲试。



    “等!”



    陈平盯着下方惨烈的战场,压下了胸中翻滚的战意:“铁索还没断完,水师还没逼近白帝城!蜀军的兵力还没有完全陷进去!现在下去没用!”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厮杀声震天动地,从清晨一直打到了正午。



    斥候再次来报。



    “将军!天上!天上飞过去好些个大球!”



    “它们在往蜀军的阵地上扔会爆炸的东西!下方的阵地全乱了!被炸成了火海!”



    陈平闻言,豁然抬头。



    他也看到了。



    那些在云端之上,越过瞿塘峡,正顺着气流朝着白帝城方向飘来的热气球!



    “将军!是时候了吧?!”木屯再次催促。



    陈平抓心挠肝,但依然咬着牙,死死盯着白帝城的城楼,一字一顿:



    “不!是!时!候!”



    终于。



    那些热气球越来越近,他透过千里镜,亲眼看着那些悬吊在藤篮里的荆襄士卒,将一个个炸药桶,投掷向了白帝城。



    “轰--!!!”



    爆炸声远远传来,白帝城的前城楼,在火光中轰然倒塌,城内火光冲天,无数守军四散奔逃,整个城池的防御体系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



    随后。



    江面上,荆襄水师的前锋战船,终于扯断了最后一道拦江铁索!



    那伤痕累累的舰队,冲出了瞿塘峡,出现在了白帝城下那开阔的江面上!



    只是。



    它们停下了。



    战船残破,水兵力竭。



    这支逆流伐蜀的水师,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底牌,已然无力登城,无力攻坚。



    他们只能停在江面上,与城墙上的蜀军,无声对峙。



    他们在等什么?



    陈平霍然起身。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这局棋,水师已经把前面的所有的死路都给趟平了,把蜀军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



    现在,轮到他去下死手了!



    “传令!”



    陈平拔刀转身,看着身后那些只穿着单衣,腰悬短刀,眼中全是嗜血红光的无当蛮军。



    他将一根藤绳,缠在了自己的腰间。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跟着老子,下山!!!”



    ......



    没有任何犹豫。



    一根根藤绳,顺着绝壁被抛了下去,得益于视角问题,这片绝壁上方能看得到白帝城,但只要稍微改一下下降的方向,便能完美躲开白帝城向上观察的视线,所以蛮兵们的动作并不算隐秘,一个个抓着藤绳就开始滑降。



    木屯是第一批下去的。



    他带着自己的五十人小队,抓着藤绳,顺着崖壁上那些裂缝、凸起、灌木,飞速向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啊--”



    不时有藤绳断裂,或者有人手滑没抓稳。



    一个接一个的蛮兵直直地坠入下方那布满碎石的地面,摔成一摊肉泥。



    死亡的人数在不断攀升。



    但。



    其他攀爬在绝壁上的蛮兵,只是冷漠地看上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专心致志地寻找着下一个落脚点。



    对于常年在十万大山中与毒蛇猛兽搏杀、视人命如草芥的生蛮来说。



    对于生死,对于险境,他们的心态,出奇的好。



    死了,只能说明不够强。



    活下去的,才有资格去拿那些敌人的脑袋,换取想要的一切!



    终于。



    经过了漫长而又惊险的一路,陈平的双脚,踩在了白帝城后方那片碎石坡上。



    哪怕是以他的悍勇,在这千尺绝壁面前,落地的那一刻,双腿也忍不住有些发软。



    但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因为,在他的前方,便是白帝城的后城墙!



    正如他之前观察的那样,因为蜀军从未想过,会有军队能从这绝壁上天降般出现。



    所以,这一段对着后山的城墙,基本都是依托山势,顺势修建而已,只有区区两丈余高!而且没有什么防御工事!



    陈平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陆续安全着陆,汇聚得越来越多的无当蛮军。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杀!”



    一声暴喝,陈平提着刀,一马当先,朝着那两丈高的城墙狂奔而去!



    “杀--!!!”



    数千蛮兵爆发嘶吼,化作洪流,跟在陈平身后,涌向了那道毫无防备的城墙!



    ......



    白帝城,正面城墙之上。



    此刻的严崇已然确定,那喊杀声,居然真的是从那依托着绝壁、绝不可能有敌军出现的后城方向传来的。



    这位身经百战的蜀地名将,大脑在又一次经历了短暂空白后。



    突然间。



    什么都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日荆襄水师,明明已经在前几日的试探中就显露出了余力不足的疲态,却依然不计战损,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决战态势!



    正面不计代价地拔除铁索,是饵!



    那些从天上飞过来、带来毁天灭地空袭的飞天之物,也是饵!



    所有的一切,那些荆襄将士的鲜血和生命,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掩护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绕到了白帝城最薄弱的后方、发起合围的奇兵!



    “是从上庸来的!”



    严崇咬破了嘴唇,眼中满是悔恨绝望,“是去年我带兵去上庸找茬打架的那条路!”



    进大巴山,翻越巫山主脉,然后穿越山林,直接绕到白帝城的后方!



    再通过绳索垂降下来!



    这帮荆襄的贼人,疯子!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到了,所以才能如此默契地,在正面战场打到最关键、蜀军注意力全被吸引的这一刻,发动这一击!



    除他之外,城头大多将校和参军幕僚都是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严崇咬了咬舌尖,厉喝一声:



    “慌什么!不能乱!”



    他知道,此刻若是自己先乱了阵脚,这白帝城就真的完了!



    他飞速判断着局势:“那后山绝壁,飞鸟难渡,敌军就算能下来,兵力也绝对不可能太多!而且,他们徒手攀爬,绝不可能带有任何攻城器械!”



    “我白帝城后城墙虽矮,但也有两丈余!没有云梯,他们飞不进来!”



    “传我将令!”



    严崇抽出佩剑,直指后城方向:“立刻抽调四千甲士,去后方拦截!务必将他们挡在城墙之外!”



    “正面的水师主力,才是心腹大患!他们的火炮随时可能轰击水门!只要我军能打退正面的强攻,到时再回过头,把后面那些没有退路的贼人捏死便是!”



    军令迅速传达下去。



    一队队精锐的蜀军甲士,立刻转身,朝着后城方向狂奔增援。



    严崇站在城墙上,看着江面上依然在逼近的荆襄舰队,心中不断默念。



    挡住,一定要挡住!



    只要没有攻城器械,那矮墙也能拖延半个时辰!



    然而。



    才过去几炷香的时间,一名浑身是血的蜀军军官,就跌跌撞撞地顺着石阶跑上了城墙。



    “将、将军!贼人已经杀进城中了,正与我们调拨过去的兄弟,在后街交战!”



    “胡说!!!”



    严崇须发皆张,双目圆瞪,咆哮道:“那后墙纵然再矮,也有两丈高!两丈高!”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他们难道是飞进来的不成?!你怎么敢谎报军情,乱我军心!”



    那军官膝行两步,结结巴巴地哭喊道:



    “将、将军...末将不敢撒谎啊!他们真的是翻进来的!靠着...靠着叠罗汉!”



    “叠...罗汉?”



    严崇愣住了。



    那军官是真哭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们就是一群疯狗!前面的贼人冲到墙根下,连躲都不躲我们的箭,直接用背靠着城墙,后头的人踩着他们的肩膀就往上爬!”



    “第三层,第四层...哪怕被上头的兄弟用长矛捅穿了,下面的人也不退,反而抓住矛杆,好让后面的人踩着他们上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们就在墙根下堆起了一座人肉梯子,就那么...就那么硬生生翻进来了啊!”



    严崇无言以对。



    虽说后方城墙的确矮了点,也没有城防器械。



    但是...竟然他娘的还能这样攻城?!



    用人命,用血肉,去填平那两丈?!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军队?!



    今日,这位蜀地名将,实在是在这群襄人的手里,开了一次又一次眼界。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与此同时,江面上的荆襄水师,在看到城内升起的浓烟后,终于发动了总攻。



    白帝城依山而建,陆路基本是一条难以展开兵力的死道。



    所以荆襄水师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走水门!



    那些包裹着铁甲的车轮舟,顶着城头疯狂倾泻的箭雨和投石,在湍急的逆流中,咬住水门的方向,用船首的火炮不断轰击着那厚重的铁栅门!



    水门处,立刻爆发出惨烈的攻防战,原本刚刚因为空袭而平缓下来的正面战场,再一次爆发了冲天的厮杀!



    ......



    白帝城后街。



    “杀!一个不留!”



    陈平挥着刀,一刀剁下了一名蜀军校尉的脑袋,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这支无当蛮军,在翻过城墙,杀入城内后,终于第一次向世人展现出了他们这些十万大山子民的战力。



    因为没有携带甲胄,他们在初期的攻城和巷战中,的确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但很快,这种劣势,就被他们那野兽般的悍不畏死,以及在山地丛林协同捕猎中磨砺出的配合给弥补了。



    狭窄的街道,就像是十万大山里的山道。



    蜀军那整齐的长枪阵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反而是那些手持短刀、动作敏捷如豹的蛮兵,如鱼得水。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



    有人在前面吸引蜀军的长矛,后面的人便会如同灵猿般跃起,踩着两侧的房屋墙壁,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将短刀狠狠刺入蜀军的脖颈!



    他们不讲究什么招式,所有的动作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咬断喉咙,抠挖眼睛,砸碎脑壳。



    这种完全有悖于当下士卒作战风格的野蛮战法,直接把那些习惯了正规军阵战的蜀军给打懵了。



    “你,你,还有你!”



    陈平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迹,在一片混乱的厮杀中,传令道:“带上你们的人,还有左边的两个队!”



    “顺着这条街,直接给老子杀向水门!”



    “去把水门的绞盘给老子砍了!再想办法毁掉里面的内河战船!放水师进城!”



    “只要水师一进来,这白帝城,就是咱们的了!”



    “是!”被点到的蛮军军官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招呼手下,调转方向,生生地从蜀军的防线中撕开了一条血路,直奔水门而去。



    而陈平自己,则是眼珠子一转,目光越过重重屋檐,落在了白帝城最高处,那正面城墙依然迎风飘扬的蜀军主将帅旗之上!



    “敌军主将,肯定在那里指挥!”



    陈平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熊熊的贪婪与战意。



    “你们,跟老子来!今日首功,肯定是老子的!”



    说罢,陈平带着汉军亲卫,以及大股蛮兵,直接放弃了纠缠,朝着正面城墙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此时的白帝城内,已经彻底乱成一团,面对翻越绝壁而来的凶残奇兵,面对刚才热气球轰炸造成的遍地火海,以及江面上荆襄水师那隆隆的炮声。



    种种压力叠加。



    士卒们但凡被冲散就开始四处奔逃,基层的将校根本无法重新整队,而军令的传达也一片混乱,大部分蜀军,在这四面告急的局面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这就给了陈平极大的机会。



    他悍勇当先,身先士卒,在混乱的街道上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领着精锐兵力,几乎杀穿了整个白帝城的纵深!



    当他踩着无数的尸体,终于从一条长街中杀出,遥遥看见前方那高耸的正面城墙,以及城墙上那名披坚执锐的敌军主将时。



    陈平不由得狂喜出声。



    而城墙上。



    严崇,自然也看到了下方街道上,那个浑身浴血,冲杀而来的敌将。



    他移开视线,看着下方城内那已经无法控制的溃败之势。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三十年的戎马生涯,在这座被他视为铜墙铁壁的白帝城中,迎来了终局。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双原本满是悔恨和怒火的眼眸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然。



    “诸位。”



    严崇缓缓握紧长剑。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将校幕僚,看着那些护卫在他身边的亲卫。



    “郑恪宁死不肯退出巫峡时,我曾想过他这人太过骄傲,明明算是有功,却白白送了自己性命。”



    “可今日,我才多少明白了他的心境。”



    “瞿塘峡已失,白帝城告危,夔门沦陷,几乎只在旦夕之间。”



    “严某,亦无颜再退回成都,去见蜀地父老。”



    “今日。”



    他深吸口气,将长剑斜指地面,悲壮道:“唯有死战而已!”



    “愿随将军赴死!”



    周围的亲卫齐齐暴喝,悲声震天。



    严崇没有再继续下那些可能完全不能传达的军令,也不再看江面上那些正在强攻水门的荆襄舰队。



    他转过身,一甩披风。



    竟是带着身边的精锐亲卫,直接下了城墙!



    迎着下方那个直奔自己帅旗杀来的敌军主将,发起了反冲锋!



    正在陷阵厮杀的陈平,眼角余光瞥见前方城头上的帅旗一动,紧接着便看到那名敌军主将竟然亲自带人杀了下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又陡然止住,警惕看了看四周,确定那黑厮不可能出现在此地,才又心花怒放起来。



    这白帝城之战的斩将首功,谁他娘的还能跟他抢?!



    陈平这人,向来胆大包天,此刻,眼见数倍于己的蜀军精锐,在主将的带领下,猛虎下山般压了过来,显然是打算拼死一搏,要吃掉他这支城内最能闹腾的精兵,再去梳理其他地方了。



    可他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反而兴奋得浑身战栗。



    “来的好!”



    他大笑一声,提着砍得已经有些卷刃的横刀,一马当先,直接带着身后无数浴血蛮兵,迎了上去!



    不得不说。



    顾怀当初在沅陵,听从陆沉的建议,将这支五溪蛮军交给陈平来带,绝对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这是五溪蛮族,第一次以这种成建制、有战术的军队姿态,在世间战争中亮相。



    以前,他们下山劫掠,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没有组织,没有军法,遇到坚城啃不下来,被硬茬子一冲就散。



    但此刻。



    经历了荆南大营的军事训练,在陈平这个比他们更凶、更狠的将领的统御下。



    这群蛮兵,比起往昔,更添了几分悍勇和嗜血!



    严崇的亲卫的确是精锐,刀法凌厉,战力强悍,配合默契。



    但在这些只要没断气就死咬着你不放的蛮兵面前,即便是再精锐的甲士,也不免感到一阵心寒。



    厮杀正酣。



    陈平虽然勇猛,但严崇毕竟不会学他亲自上阵厮杀,中间隔了不知多少兵力,渐渐地,陈平这边的人数劣势开始显现,他身上的刀伤也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



    好几次,他都差点阴沟里翻船,死在那些蜀军亲卫的刀下。



    但就在这胶着之际。



    “轰--!!!”



    炮声、倒塌声,清清楚楚地,在城内炸响!



    严崇脸上的厉色一顿,很快变得惨白起来。



    陈平却陡然觉得压力一松。



    他偏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水门方向,几艘挂着荆襄水师旗帜的铁甲车轮舟,正硬生生地挤进了白帝城的水寨之中!



    水门洞开。



    荆襄水师,入城了!



    “哈哈哈!”



    陈平仰天大笑,他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狰狞如恶鬼,用长刀遥指严崇,嚣张道:



    “狗东西!你的死期到了!



    伴随着水师入城,城内那些原本就苦苦支撑的蜀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战意。



    不知具体是从何处生起的溃散,但最终,蔓延到了整座城池!



    陈平趁势再度发起猛攻!



    他状若疯癫,只盯住严崇,一刀接一刀地劈砍,硬生生带着亲卫杀散了严崇身边的兵力,距离那面帅旗越来越近。



    不到二十步!



    陈平甚至已经能清楚看到,严崇那决然的神情。



    对面那个主将,显然已经知道大势已去,他看了看四周溃散的士卒,又看了看不断逼近的陈平。



    他长叹一声。



    没有求饶,没有逃跑。



    双手握紧长剑,手腕翻转,便要将剑锋抹向自己的脖颈,自裁殉国。



    “想死?问过老子没有?!”



    陈平怒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前冲,举起长刀,俨然是不准备再和那些亲卫纠缠,而是要直取那项上人头,拿到这个白帝城一战首功了!



    然而。



    就在他离那面帅旗只剩几步距离。



    就在严崇手上即将用力的那一刹那。



    斜刺里,一道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人影跃起,借着惯性,扬起短刀。



    他身材高大,半边脸颊带着丑陋的烙印,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两名蜀军亲卫刺向他腰腹的长矛,任由那矛尖深深刺入自己的皮肉。



    “噗嗤--!”



    木屯的刀扎进了严崇的心口,然后两道人影一同落地,等到木屯再爬起来,他的手中,已然多出了一颗人头。



    然后,在那些蜀军亲卫的怒吼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严崇的头颅,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呜喝--!!!”



    各处的蛮兵,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爆发出一阵阵用蛮语呼喊的狂野欢呼!



    白帝雄城的陷落,已成定局!



    而长街的中央。



    陈平依然保持着那个举刀前扑的姿势。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看自己觉得有点意思的那个蛮子站在万军之中,看着那蛮子手里的那颗头颅。



    目瞪口呆。



    “我...干你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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