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恩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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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重啊!”



    ......



    成都,蜀王府,世**。



    李煊逸走在长廊上。



    他的步伐很快,身后的几名贴身太监和侍卫,甚至需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



    一路上,遇到巡逻的甲士和洒扫的宫女,他们纷纷跪地行礼,但李煊逸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径直从他们身边穿过,只留下一阵冰冷的风。



    之前在承运殿,他当着王府文武官员以及那些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太医的面,表现得是那般完美无瑕。



    他八面玲珑,他叩谢天恩,他说话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哪怕朝廷在旨意上的用意那般险恶,他也未曾失态半分。



    他甚至还宽厚仁和地拉着太医的手,眼含热泪地感谢朝廷对父王的体恤。



    他将一个看不出来朝廷本意,以大局为重、恪守臣子本分、兄友弟恭的纯孝世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连那惯会察言观色的长安传旨太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是。



    当他终于跨过自己寝宫的门槛,身后的两扇门被侍从关上的那一瞬间。



    刚才在承运殿里,那份强装出来的随和、坦然以及宽厚,在一瞬间,彻底崩裂,碎落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



    “滚!都给孤滚出去!”



    李煊逸对着寝宫内那些正准备上前伺候他更衣的宫女们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我的命令,谁敢靠近寝宫半步,杀无赦!”



    宫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连滚带爬,生怕晚了一步就会成为这位世子殿下泄愤的对象。



    空荡荡的寝宫内,只剩下了李煊逸一个人。



    他的胸膛起伏,他走到那一排摆满珍玩古董的博古架前,伸出双手,像发疯一样,将上面那些价值连城的前朝瓷器、和田玉雕、紫檀木雕,通通扫落在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煊逸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边砸,一边低吼。



    “好一个皇恩浩荡!好一个体恤纯孝!”



    “太后,左右相,六部尚书...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怎么敢这么做!”



    他一脚踹翻了圆桌,大概是这一通发泄让他脱了力,最终瘫倒在一堆碎瓷片中,丝毫不顾那些锋利边缘割破了他的世子常服。



    好不容易。



    他辛辛苦苦忍了这么久。



    为了这个位置,他压抑着自己的本性,这么多年来如履薄冰。



    他凭着嫡长子的身份,就算只比老二早出生了那可笑的半炷香时间,他也占尽了宗法和名义上的优势。



    他知道自己不如老二骁勇狠辣,所以他平日里刻意经营自己那宽厚仁恕的做派,礼贤下士,虚怀若谷。



    他也的确成功笼络了大半的蜀地老臣与文官,甚至在武将中也有了不少的拥趸。



    只要拖下去,只要稳住局面。



    只要拖到那个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父王自然驾崩。



    他李煊逸,就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承袭爵位,成为这天府之国的新王!到时候,他再去慢慢收拾老二那个狂妄的疯狗,再去捏死老三那个有伤风化的废物,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请求世子袭爵的奏折递上去几个月了,他每天都在期盼着长安那边的回音。



    可如今,回音是等到了。



    一道恩旨,却直接劈碎了他所有的谋划,让他从高高在上的执棋者,瞬间变成了这场权力游戏中最大的受害者!



    原本依靠礼法和他的经营,还能维持安稳的局面,在这道圣旨面前,立刻便岌岌可危起来,一下子被推向了极端。



    “釜底抽薪,好一招釜底抽薪...”



    李煊逸坐在地上,低低笑着,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征调蜀地文武官员进京?这分明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抽空他李煊逸乃至整个蜀地的政治班底!



    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分封。



    只要老二借着这道旨意,到了剑阁那种险要之地,必然会在那里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然后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反咬成都一口,直接用武力来争一争这个位置!



    长安的那帮混账!



    他们根本不会管老二反叛合不合宗法,他们只想看成都乱起来,看他们兄弟相残,只有蜀地陷入内斗和战争,才不会有统一割据、对抗朝廷的可能。



    只有这样,朝廷才能在他们打得精疲力尽的时候,随时下手,轻而易举地收复这片天府之国。



    毕竟,眼下父王病危,蜀地局势混乱,李煊逸要是有能强行整合一切、悍然和朝廷翻脸的实力,他还头疼老二做什么?



    如果他继续伪装下去,继续维持那该死的兄友弟恭...



    最后,只能成为一个光杆世子,任人宰割!



    还有老三...



    一想到老三李煊宸,李煊逸的怒火就再也压抑不住。



    巴东!



    朝廷居然把老三封到了巴东!



    那个废物,那个有龙阳之好、让他觉得恶心的烂泥,居然也得到了一块兵家必争之地!



    虽然老三看似依附于自己,之前还跑来痛哭流涕地投诚,甚至为了自保道出了一切。



    但在这权力场上,只要手里握着兵权,就没有绝对的忠诚!老三去了巴东,谁敢保证他不会生出什么异心?



    想到这里,李煊逸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压下心头暴怒,冲着殿外大吼一声:



    “来人!”



    一名心腹太监战战兢兢地推开一条门缝,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满地狼藉之中,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世子殿下迁怒于自己。



    李煊逸却没有发怒,只是声音冷若寒冰:“立刻派人,把老三给孤叫来!”



    “就说,孤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找他,让他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是!”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寝宫的门被再次推开,李煊宸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锦袍,上面沾着几片不知从哪里飘落的雪花,他的脸色很是苍白,眼中满是惊惶和无措。



    显然,朝廷的那道恩旨,同样像一道晴天霹雳,把这位一直以为自己能左右逢源、跳出棋盘的三殿下,给劈得外焦里嫩。



    还没等李煊宸走近,还没等他按照规矩行礼。



    李煊逸便再也顾不上平日里的伪装,直接冲到李煊宸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李煊宸被撞得一声闷哼,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哥。



    那张脸,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温润仁厚?那简直就是个吃人的恶鬼!



    “你上次推荐的那个尘松!那个号称有生死人肉白骨仙丹的老道士!”



    李煊逸摇晃着李煊宸的衣领,厉声质问,吐沫星子喷了李煊宸一脸:“你向我保证过,他能让父王醒来!”



    “可这都过了多久了?!啊?!”



    “你要知道,那老道身上还挂着荆襄‘寻仙使’的名头!你知不知道我顶了多大的压力,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堵住王府内外悠悠众口,让他进蜀王府,去父王的病榻前诊治?!”



    李煊逸之所以如此歇斯底里,是因为李煊宸曾向他保证过,尘松老道手里的药,绝对可以让父王苏醒过来。



    这也是李煊逸当时默许那个有着明显荆襄背景的老道进府的唯一原因。



    因为,哪怕父王只能醒来片刻,哪怕只能说几句话!只要亲口确认是他李煊逸继位,那么老二那些暗中的反抗,包括后来长安朝廷这道居心叵测、想要分裂蜀地的恩旨,就统统落到了空处!一切阴谋诡计都会土崩瓦解!



    可是现在呢?



    太医院的御医都踏入成都了!老蜀王的生死和病情,很快就再也由不得他李煊逸做主了!



    “他到底行不行?!”



    李煊逸的眼神中满是杀意,而面对他的质问,李煊宸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内心,此刻也满是恐慌。



    曾几何时。



    就在一个月前。



    他还一度因为自己在老大和老二之间玩弄的那些把戏,而沾沾自喜。



    他以为自己靠着一些小聪明,靠着荆襄在背后的指点,成功地掌控了局势,将两个强势的兄长耍得团团转。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不亲自下场,就能在这场夺嫡过后,无论是谁上位,他都能安稳地做一个富贵闲人、逍遥郡王。



    然而。



    长安朝廷的这道旨意,砸碎了他所有的美梦,将他生生从看台上,踹了下来。



    巴东郡王。



    听起来多么威风。



    可也正是这片封地,让他李煊宸,这个一直以来的废物老三,立刻成了大哥和二哥眼中的威胁!



    一个手里有地盘,有兵力,且是那种封地的郡王,还能叫无害吗?



    老大绝对不可能容忍他去巴东,老二也绝对不可能容忍背后有这么一把刀子!



    他立刻从左右逢源,变成了靶子!



    “大哥...大哥你冷静点...”



    李煊宸被李煊逸掐得喘不过气来,他拍打着大哥的手臂,声音嘶哑:“我...我也不知道那老道为什么还没成功...”



    “你不知道?!”



    李煊逸怒极反笑,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人是你引荐的!你敢说你不知道?!”



    李煊宸有些绝望起来。



    他怎么可能知道?



    尘松老道是那边的人,而他堂堂蜀王三子,在那个青衣女子谷雨面前,在那个庞大的荆襄割据势力面前。



    也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罢了!



    尘松老道到底能不能救醒父王?荆襄到底在盘算什么?



    他一无所知!



    他只能走了第一步,然后就被别人架着狂奔,连头都不能回!



    “大哥,你信我!那尘松老道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李煊宸艰难地喘息着,“或许...或许是父王病入膏肓,药效发挥得慢...我这就去催他!我亲自去盯着他!”



    “大哥,朝廷只是一道旨意,咱们还有时间!只要父王能醒过来,一切都还能顺顺利利!”



    李煊逸死死地看着李煊宸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欺骗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因为李煊宸的恐惧是真实的。



    他猛地松开手,将李煊宸一把推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的三弟,声音冷厉。



    “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李煊宸面前晃了晃。



    “三天。”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那个老道是求仙还是作法!三天之内,我必须要看到父王醒来,必须要听到父王的遗诏!”



    李煊逸缓缓蹲下身,拍了拍李煊宸的脸,嘴角满是残忍。



    “三弟,你现在应该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若是我不能压下老二,顺利袭爵,让蜀地不生乱,到时朝廷把你封在巴东,我和老二,谁能容得下你?到时你觉得,这偌大蜀地,还有你的活路吗?”



    “所以,我向你保证。”



    李煊逸的声音变得轻缓起来,却让李煊宸的身子都打起了摆子:



    “在老二作乱蜀地之前,我一定会先把你,还有你念念不忘的云秀,找出来,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李煊宸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连连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这就去想办法...”



    李煊宸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逃了出去。



    只剩世子李煊逸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中,满是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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