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寒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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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靠体力劳动,比如挖沟渠、修城墙之类,才能换取活命的食物。



    后来,军管结束。



    他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襄阳府衙向民间选拔读书人担任基层官吏的大好机会。



    当然。



    这其中,或许也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也存了一分读书人独有的、清高的侥幸。



    那位荆州牧的出身...终究是顶着赤眉圣子的名义起家的。



    所以,他对这位坐镇襄阳的人,观感自然也复杂起来。



    一方面,他必须承认,顾怀是拯救了襄阳,将他乃至全城人从赤眉屠刀与饥荒中拉出来的再生父母。若是没有顾怀,他早就成了房梁上的一具枯骨。



    但另一方面。



    顾怀在荆南推行的《恤民令》,以及他在面对世家大族时,那种动辄抄家灭族、血洗南阳的种种酷烈手段。



    又让从小读圣贤书长大、满脑子都是“仁义礼智信”、“君君臣臣”的沈书白,本能地感到不解和抗拒。



    在他看来,治大国若烹小鲜,当以仁政治理,怎能如此杀戮士绅、颠覆纲常?



    所以,他才会退缩。



    好在。



    随着顾怀受封荆州牧,襄阳与长安朝廷,算是勉强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尽管荆襄八郡仍处于实质上的割据状态,尚未完全重归朝廷治下,但大乾的科举,终于还是在这片土地上恢复了!



    只是,由于荆襄的特殊情况,朝廷并没有在荆襄开设以往那般的科举考场,也没有哪个学政考官,肯冒着风险来这“贼窝”主持考试。



    荆襄的士子们若想求取朝廷认可的功名。



    就必须跋山涉水,走出荆襄,前往长安朝廷彻底治下的外地州府去赴考。



    府衙对此倒是颇为大度,只要是去赴考的士子,一律不加阻拦,甚至还发给盖印认可的通关文牒。



    可是...



    这对于那些家境殷实的大户子弟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对于沈书白这样,家徒四壁、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的寒门士子来说。



    他连在襄阳体面活下去的钱都没有。



    又如何负担得起,那千里迢迢跨州越府赴考的昂贵盘缠?!



    但就算是这样,前路再怎么黑暗,盘缠再怎么没有着落,科举,也依然是沈书白黑暗人生中,唯一能够看到的光。



    是他这个世代贫农家族,付出了无数的代价后,唯一能够翻身、能够告慰父母在天之灵的指望!



    他必须考!



    他还要考!



    “咳咳...”



    一阵冷风再次吹过,沈书白回过神来,忍不住连连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搓了搓僵冷的脸,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书桌。



    那本残破的借来的书,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内容,经过这半个月的熬夜,他已经烂熟于心。



    “明日得上街,把这书还了,下次才好开口借...”



    他喃喃自语着,顺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几十枚散碎铜板--那是他给人抄了半个月书才攒下的钱。



    “若是掌柜的心情好,说不定还能再借半册《春秋》...剩下的钱,还是得去买几张纸,多练练馆阁才是...”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吹灭了油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雪光,和衣躺在了那张垫着稻草的木板床上。



    他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在饥寒交迫中,沉沉睡去。



    ......



    次日,天光大亮。



    冬日的暖阳洒在襄阳城热闹的街市上,扫去了些许清寒。



    沈书白揣着书和几十枚铜板,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看着周围那些穿着棉袄,脸上带着安居乐业笑容的百姓,看着路边那些叫卖着热气腾腾包子和羊汤的摊贩。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将视线移开,低着头,快步向前走。



    路过城西的一处告示牌时,沈书白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那上面,还残存着一年前,襄阳府衙张贴的一张关于成立“格物院”招揽天下英才的布告。



    看着那张布告,沈书白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突然想起,当初这格物院刚刚建立时,据说不仅包吃包住,束?也全免,他其实,也曾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动心,曾考虑过要不要干脆放下执念,去那里求个温饱。



    而且,他虽然读的是四书五经,但他并非对天地万物不好奇。



    他曾看着雨滴落下想过为何水总是就下,曾看着铁匠打铁好奇为何百炼成钢,他也是个聪明人,也想去了解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但是。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是因为他觉得格物院里教的东西是奇技淫巧,而是因为--



    那里,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扛断了的脊背,母亲瞎了的眼睛。



    他穷了整整三代,父母苦得连一碗米汤都舍不得喝浓的,也要把钱省下来给他买书、给他交束?。



    他们付出生命,不是为了让他去研究什么水为什么往低处流的!



    他们要的,是金榜题名!是改换门庭!是让他成为一个走到哪里都不用再给人下跪的“老爷”!



    而格物院,不学四书五经,朝廷也不认那里的学问,去那里,就等于彻底放弃了科举。



    就算他在格物院里学到了通天的本事。



    他依然是个没有功名的白丁,他死去的父母,依然只是两个连坟头都没有的贱民!



    “百无一用是书生...可除了科举,我等寒门,又能去哪里博一个出头之日呢?”



    沈书白苦涩地摇了摇头,他收起那些杂乱的心绪,一路走到了城东最大的那家书肆--“文汇斋”。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十枚铜板,准备还了借来的经史,再看看能不能在这铺子里再站着蹭看一会儿书,反正只要不是碰上那个喜欢刁难他这种穷酸士子的刻薄伙计,掌柜的只要看他洗净了手,翻书动作不损纸张,通常不会赶他,看一下午总是无虞的。



    然而。



    当他走到文汇斋门前时,却愣住了。



    日上三竿,正是街上最热闹、铺子开门迎客的好时辰。



    但这襄阳城首屈一指的老字号书局,此刻却大门半掩,几个伙计正垂头丧气地拿着木板,一块一块地往门框上嵌,竟然是在上门板关店!



    沈书白满脸好奇,走上前去。



    “这位小哥,今儿个是怎么了?可是东家家里有什么喜事,歇业一天?”



    那几个伙计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全无精神,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根本没人理睬他。



    倒是站在“文汇斋”那块百年老牌匾下方,正呆呆地仰头看着那几个金漆大字的掌柜,听到了沈书白的声音。



    掌柜回过头,看着这位衣服上打满补丁、冻得瑟瑟发抖的穷酸书生,认出了他是铺子里的常客。



    掌柜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苦笑。



    “喜事?呵呵...”



    掌柜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沈书生啊,你以后,也不用来我这儿借书抄了。”



    沈书白心里一惊,以为是自己一直只蹭书看,却不买,被厌恶了,连忙拱手解释:“掌柜的,在下只借阅,绝不损坏...”



    “不是因为你。”



    掌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环视了一圈这间他守了大半辈子的铺子。



    “是以后...都没生意做啦,这铺子,开不下去了,东家那边得了官府的补偿,倒是高高兴兴准备盘出去,给旁人卖些其他东西了。”



    “你这穷书生,平日里来店里,我也知道你买不起,也只是站在角落看看,我也不曾驱赶过你,如今这铺子都要关门了,我这最后一句话,就更不想是骗你的了。”



    掌柜转过身,指了指城南的方向,语气复杂。



    “你去城南那边,新开的‘官营书铺’看看吧。”



    “去了,你就明白了。这世道啊...要变了!”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不安,沈书白跌跌撞撞地穿过了半个襄阳城,来到了城南。



    还没靠近,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见那条宽阔的街道上,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有像他一样衣衫褴褛的寒门士子,也有穿着锦缎的富家书生,甚至还能看到许多拉着孩子的老农,正拼命地往人群最前方那座三层楼阁里挤。



    疯狂的喧嚣声,冲天而起!



    “别挤!给我留一套《论语》!”



    “我买十本!不,我买五十本《千字文》!全给我包起来!”



    “老天爷啊!真的是这个价!真的是这个价啊!”



    甚至有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抱着几本书跌坐在铺子门外,嚎啕大哭。



    沈书白被这股气氛所感染,他用尽了力气,拨开人群,死命挤进了这间挂着“襄阳书店”牌匾的官营书铺。



    当他跨入大门的那一刻。



    他呆住了。



    他没有看到传统书肆里,那种将书籍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台案或是书架上的场景。



    没有。



    这里的书,没有任何尊贵的待遇。



    沈书白只看到了一座座山。



    书的山!



    它们就像是菜市里卖大白菜、卖刚收上来的稻谷一样!



    一摞一摞,一叠一叠,毫无顾忌地,堆积在长条的木案上,堆积在铺面的每一个角落,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店铺深处!



    冬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毫无保留地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上。



    那雪白的纸张反射出的光芒,刺痛了沈书白那双因为长期在昏暗灯光下抄书,而总是布满血丝和干涩的眼睛。



    他屏住了呼吸,伸出布满冻疮的手。



    像是在触碰一场会轻易惊醒的梦境般,拿起了一本最面上的《论语》。



    指尖触碰。



    沈书白浑身一震。



    纸面平滑,柔韧挺括,根本没有传统纸张那种粗糙扎手的感觉,更没有那些怎么也捣不烂的疙瘩。



    他轻轻翻开了内页,一股好闻的松香油墨味扑鼻而来。



    页面上,油墨黑亮,一个个汉字方正挺拔,排列得整齐划一。



    每一个字的笔画都纤毫毕现,没有丝毫手工传抄可能会出现的错漏与涂改,也没有那些劣质雕版印刷用久之后,木纹墨迹晕染成一团的模糊。



    只有完美。



    这是一本即使是在世家大族的藏书阁里,也绝对算得上是珍品的书!



    是任何一个读书人,都想要供奉在案头的珍宝!



    然而,在这里,却有这么多。



    并且,真正彻底让沈书白陷入茫然的,是那块悬挂在木案上方、用红底黑字写着的标价牌。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售价五文】



    五文钱。



    沈书白这一刻彷佛化作了泥雕木塑,只会定定地注视着,发不出一句话。



    他身上的这几十文钱,放在以前,什么都算不上。



    可是现在。



    在这间官营书铺里,他袖子里的这些钱,不仅足够他买下他曾经梦寐以求、导致他两次落榜的那些四书五经,甚至,还绰绰有余,能让他再买上几十张刚才那种雪白的上等好纸!



    周遭人群抢购的喧闹声,在此刻的沈书白耳中,彷佛远去了,化作一阵嗡鸣。



    他拿着那本五文钱的《论语》,呆呆地站在原地。



    狂喜吗?



    应该狂喜的,他终于买得起书了,他终于有资格去读那些考场上的经典了,他未来的科举之路终于有希望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彷佛被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随之而来的,便是悲哀,直到转化为近乎疯魔的崩溃!



    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在码头上,为了半卷残书,被几百斤麻袋生生压断了脊背的父亲。



    他想起了那个在昏暗油灯下,为了多挣一文钱给他买纸,针尖刺破了手指,最后双目失明的母亲。



    他想起了自己。



    无数个被寒风冻得失去知觉,手指肿胀得连笔都握不住。



    却依然舍不得点灯,只能在院子里,借着惨白的月光,在泥地上疯狂划字,在破纸上反复抄书的寒夜。



    如果...



    如果这世上的书,早就是五文钱一本!



    他的父母是不是就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他的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摔断腰,他的母亲是不是就不会瞎?!



    他的童年,是不是就不必在那种永远吃不饱的饥饿中挣扎,不用为了一本书去给人磕头?!



    他是不是,就不用在考场上,因为根本没见过考题出处的经典,而交出白卷,被那个高高在上的考官肆意羞辱,考了那么多次都不中?!



    而是可以...



    沈书白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他终于悟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道横亘在寒门与世家之间,那道他以为是天资、是气运的天堑,到底是什么!



    世家大族,凭什么高高在上?!



    凭什么生来就能指点江山,凭什么能代代把持朝堂?!



    不就是因为,他们家里的藏书阁里,藏着成千上万卷,像这样贵比黄金的书吗?!



    而他们这些穷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科举考的,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大道!



    连科举考的,都只是他们世家大族拥有的东西!用这种东西来选拔人才,寒门子弟拿什么去考?!



    “骗局...全都是骗局!哈哈哈!”



    沈书白抱着那几本书,眼泪夺眶而出,在人群中又哭又笑,宛如疯魔。



    他周围的人,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在这间铺子里,像他一样因为这“五文钱”而崩溃痛哭的寒门士子,比比皆是。



    而就在沈书白抱着书,几欲晕厥之时。



    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突然看到了,在官营书铺最显眼的墙壁上,张贴着的另一张盖着州牧大印的布告。



    那张布告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和他一样又哭又笑的寒门士子。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上面的字。



    沈书白挤了过去。



    那是一份,由荆州牧顾怀亲自签发的--特设新科政令!



    那上面的字字句句,直击这群底层读书人千疮百孔的心底:



    【荆襄重地,百废待兴。今特设‘算科’(及格物科),此科独立于朝廷传统之明经、进士科之外。】



    【不问经典,唯才是举!】



    【本次考核,不考四书五经,不考时势策论,不考圣人微言大义!只考算学,及基础格物之理!】



    【只要算学精通,哪怕策论不过,依然可以中举!】



    【直接授官,免除徭役!】



    【凡通过此科考核之士子,不论出身贵贱,不论寒门世家,即刻在襄阳府衙,或荆襄各地州县,授予基层吏员之职!】



    【享受大乾官员待遇,终生免除家族赋税徭役!】



    书铺里,在那张布告前,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随后。



    爆发出的,是足以掀翻屋顶的狂啸声!



    “不考经典!不考策论!只考算学?!”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童生,一把将手里刚买的《大学》扔在了地上,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朽给人当了一辈子账房,这算学...这算学老朽闭着眼都能算啊!能当官?老朽也能当官了?!”



    “不论出身!直接授官!免除徭役!”另一个年轻的士子仰天大笑,笑得眼泪四溅:“去他娘的微言大义!去他娘的乡试会试!州牧大人万岁!格物科万岁!”



    彻底疯了。



    这些常年在底层挣扎,被科举那高昂的门槛和世家的垄断逼得走投无路的寒门士子们,在这一刻,看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通天大道!



    书已经这么便宜了,新学更是直接给官做!



    谁还在乎那虚无缥缈的朝廷认可?在荆襄,荆州牧的话就是天!只要能当官,只要能免了家里的徭役赋税,让他们改去学算学,学格物,哪怕是让他们去研究泥巴,他们也会趋之若鹜,死命去钻研!



    “算学!对,算学的书在哪里?!快给我拿算学的书!!”



    人群开始疯狂地涌向另一边的木案。



    沈书白被人群挤了出来。



    他没有去抢书。



    他跨出门槛,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抱着怀里那五文钱一本的经典,走在街道上。



    他跌跌撞撞地走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步履蹒跚。



    就像他的,来时路一样。



    ......



    远处。



    长街的尽头,一道白衣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前方街道上,那一个个从官营书铺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宛如疯魔般的读书人。



    顾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看来。”



    他轻声说道:“这效果,比我想得,还要好得多啊。”



    在他的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头挽道髻、神色复杂的年轻道士。



    另一个,则是武官袍服、面沉如水的威严男子。



    顾怀,陆沉,玄松子...三个人倒是有好久好久,没这么凑在一起了。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前方这注定会载入史册的一幕。



    陆沉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些癫狂的书生,冷冷开口:“我不明白。”



    “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书印得这么便宜,甚至不惜坏了规矩,拿官职去诱惑他们。”



    “就为了让这群酸腐书生,去学你那个什么新学算学?这于大局,有何益处?”



    玄松子听着陆沉的话,却是压根不认同,他看着那些终于能够读得起书的寒门世子,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子珩是在替这天下的寒门,开一线生机!”



    “打破世家传承,让天下人皆有书可读,有路可走。”



    “当真,功德无量。”



    听着两人的话,顾怀转过身。



    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扩大,反而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那些世家们仍然盘踞的地方。



    “也别急着高兴,更别给我戴高帽子。”



    他摇头道:“这廉价的书籍,这特设的算科,确实能笼络全天下的寒门。”



    “但这,也跟直接挖那些世家大族、名门望族的祖坟没什么区别了!”



    顾怀冷笑一声:“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断了他们垄断权力的根基?”



    “看着吧,等到这廉价的书籍流传开来,等到这算科授官的消息传遍天下。”



    “那些世家的疯狂反扑,还在后面。”



    阶级之战啊...不见刀光剑影,却会比真实的厮杀还要惨烈无数倍。



    不过。



    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既然亲眼见证了眼前这一幕,顾怀便不准备再在街头多停留了,他转过头,扬了扬下巴,示意陆沉和玄松子跟上他。



    “走。”



    顾怀一展白衣,袍袖纷飞:“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我带你们,去城外的工业区,看点更得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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