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潜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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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斩断铁链,将身子轻盈的云秀扛在肩上,沉声喝道。



    在撤离前,霜降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块伪造的玉佩,上面刻着的是世子徽记。



    他将那玉佩随手扔出,做完这一切,他们开始原路返回。



    但就在这时,地牢外的脚步声连绵响起。



    别院里其余的守卫,以及隐藏在暗处的二殿下死士,已经彻底反应了过来,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试图将他们堵死在地牢通道里。



    “大人,你们先走!”



    那两名锦衣卫精锐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转过身,堵在了通道的最狭窄处,直面那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我们来断后,不然一个都走不掉。”其中一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霜降扛着云秀,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年轻的背影。



    他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而且也不会给敌人抓住他们的机会。



    霜降没有说那些婆婆妈妈的废话,他知道,这便是谍子的战场,更是锦衣卫的宿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空出的一只手,放在胸前,对着那两个背影,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转身,扛着云秀,冲向了地牢的另一边出口。



    身后,传来了两名精锐的怒吼厮杀声。



    当巡城甲士被城中另一处突发的大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匆匆赶去灭火之时。



    杀出一条血路的霜降已经带着奄奄一息的云秀,逃出了别院,掀开了一块街边石板,钻入了事先探好的排水暗渠之中。



    冰冷浑浊的渠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但他没有任何停顿,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彻底消失在了成都凄冷的夜雨之中。



    ......



    片刻后。



    蜀王次子李煊赫,站在了地牢前。



    当他看到满地残破的尸体,以及那个空空如也的牢房时。



    他那张阴鸷的脸庞,因为暴怒而慢慢扭曲了起来。



    “废物。”



    他对着那些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侍卫轻声开口。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双手捧着一样东西,递到了李煊赫的面前。



    “殿下,这是在刺客搏杀的地方,发现的...”



    李煊赫一把抓过那块玉佩,看着上面那个属于大哥的印记。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可是,李煊赫非但没有因为找到了袭击者的“证据”而愤怒,反而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握着那块玉佩,手背上青筋暴起,捏得骨节咯咯直响。



    老大那个伪君子,向来爱惜羽毛,而且根本就不知道云秀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会为了一个男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派人来自己的私宅劫狱!



    更不会蠢到把自己的信物丢在现场!



    这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既然不是老大...



    那么在这世上,在乎云秀死活,又有动机去栽赃陷害老大的,还能有谁?!



    “老三...”



    李煊赫怒极反笑,那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渗人。



    “原来是你...”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逆来顺受的废物,没想到,你居然敢背着我,培养了这等死士,还学会了借刀杀人、栽赃陷害的把戏!”



    李煊赫将那块玉佩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三啊老三...”



    “你还真是,翅膀硬了!”



    ......



    一路在暗渠和偏僻的小巷中奔逃。



    得益于锦衣卫同僚在城中各处制造的混乱,大火和骚乱极大地牵制了城防军和李煊赫的追兵,减少了霜降这边的压力。



    但带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甚至连走路都做不到的重伤之人,这一路依然是费尽了千辛万苦。



    当霜降终于扛着云秀,甩脱了所有追踪,回到城东那处隐秘院子时。



    他整个人几乎虚脱,身上的夜行衣已经被鲜血和泥水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受的伤。



    谷雨一直等在正堂,看到霜降进门的那一刻,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



    但当她看到霜降那惨烈的模样,以及他背上那个进气多、出气少的血人时。



    她的脸色变了变。



    “大夫!快叫大夫!”



    院子里立刻忙乱了起来。



    “砰!”



    霜降将云秀放在了正堂的地上,自己也脱力般地靠在了椅子上。



    云秀这些天来已经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加上一路的惊吓颠簸,此刻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般,只会蜷缩着瑟瑟发抖。



    谷雨走上前,蹲下身。



    她看着云秀,用柔和的声音,简单地和他说了几句话。



    “别怕,是李煊宸让我们来救你的,你安全了。”



    只这一句。



    云秀那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了一丝光彩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看着谷雨,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下来。



    谷雨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动。



    她立刻起身,招了招手,立刻有两名手下走上前,将云秀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准备好生看管和救治。



    但霜降却察觉到,谷雨的安排中,并没有要将人送去给李煊宸的意思。



    “不给他?”霜降皱了皱眉,沙哑问道。



    谷雨转过头,看着霜降。



    当她看清霜降那满身的伤口,尤其是带人突围时左臂上挨了一记狠的,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时。



    她那向来温婉平静的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怒气,直接发了脾气。



    “就知道打打杀杀!你脑子里除了任务还有什么?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死之身?!”



    谷雨快步走到霜降面前,眼眶泛红,“看看你这一身伤!坐下!”



    她一把按住霜降的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然后不顾霜降的躲闪,伸手就要去扒他那件沾满血污的夜行衣。



    “我...我自己来...”



    “别动!”



    谷雨轻喝一声,不由分说地扒下了他的衣服,露出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端来热水,用干净布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着伤口,然后将金疮药涂抹在伤口上。



    霜降如坐针毡。



    对于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他来说,这点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要命的,是谷雨现在靠得太近。



    那双温软的小手,在他的背上、手臂上轻轻涂抹着药膏,那种触感,就像是一簇火苗,在他的心头不断地窜起,又落下。



    这种精神上的煎熬,倒像是比在外面再挨上几刀更让他感到痛苦和窒息。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行找了个话题,再次问道:



    “为什么...不把人直接给他?”



    谷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边仔细地替他包扎,一边轻声回答: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三天的期限没到,如果我们手里捏着这人,如果李煊赫能用那些秘密要挟李煊宸,那我们当然也可以想办法从这人口中套出秘密,以此来试着控制李煊宸。”



    “但是...”



    谷雨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思索,“其实,刚才在和他简单对话、看过他一眼之后,我便觉得,真正有问题的可能不是他手里握着李煊宸什么秘密,而是...这个人本身。”



    “为什么?”



    谷雨叹了口气:“因为,刚才我问他话时,当他听到,是李煊宸让我们去将他从地牢里救出来的时候。”



    “他的眼睛,整个都亮了起来。”



    “那种眼神,是喜欢一个人,依恋一个人,才会有的。”



    霜降愣住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句,脑海突然浮现出那个客船上的夜晚,浮现出自己鼓起全部勇气,问出的那句话。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诡异的安静。



    谷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包扎伤口的手渐渐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张向来聪慧从容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慌乱和无措。



    “霜降,我...”



    谷雨咬了咬嘴唇,有些急切地解释道:“我之前...不是装不懂,我是真的觉得,在江陵庄子里,在南镇抚司里的大家,都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姐妹...”



    她想解释,她虽然向来心思细腻,但之前是真的没有察觉到霜降对她的那份特殊情感。



    不然,难道她以前,都只是在装作不懂,故意装不知道?



    霜降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他从来都不会聊天。



    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如何去掩饰。



    鬼使神差地,一句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脱口而出。



    “那清明也一样?”



    “你们...也是兄弟姐妹?”



    这句话一出口,霜降便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凭什么问这个?!



    果然。



    谷雨怔住了。



    她拿着药膏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霜降那满是伤痕的后背,沉默下来。



    许久,许久。



    久到霜降以为谷雨会生气,会直接离开,会永远也不理他的时候。



    谷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霜降。”



    “还记得那天,在来蜀地的江船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么?”



    霜降沉默。



    他怎么可能会忘!



    “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



    谷雨看着他的背影,“你想听么?”



    霜降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要开口,想要说一句“想听”。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莫大的恐惧,突然压在了他的心头。



    这份恐惧,甚至超过了刚才在地牢里,面对那十几把砍向自己的钢刀!超过了这世上任何一种酷刑!



    他怕听到那个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他怕一旦说破,他连像现在这样,能和她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了。



    他开始拼命地摇头。



    像是个做错了事、害怕受到惩罚的、笨拙的孩子。



    “好。”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知道了...”



    谷雨的声音温柔得如同今夜落下的秋雨,“便再问我一次吧。”



    霜降重重地点了点头。



    屋外,秋雨依旧。



    屋内,谷雨继续轻柔地,一点一点地,给他抹着药膏。



    ......



    天明。



    大雨初歇,成都的街道上,积水倒映着惨白的天光。



    李煊宸顶着一双黑眼圈,晃晃荡荡地出了蜀王府。



    看上去,他仍旧是往日里那副沉心风月、宿醉未醒的散漫模样。



    他上了一辆马车,只是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那副神情立刻碎裂,变得阴沉焦灼起来。



    “去东市。”他交代了一个地址。



    马车在城中兜兜转转,行驶到半途一处僻静的巷口时,遇见前方路堵,马车只停顿了几个呼吸。



    再转眼,马车继续向前行驶,但李煊宸已经不在车上了。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快步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确认应该没人跟踪自己,才按照约定,来到了一座紧闭的院门前。



    推开门,谷雨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然地煮着一壶新茶,似乎早就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李煊宸快步冲上前,沉声问道:



    “人呢?!”



    谷雨没有抬头,只是不紧不慢地将煮好的茶水倒入杯中。



    “殿下放心,人,我们已经从二殿下的地牢里救出来了。”



    李煊宸闻言,眼中爆出一团狂喜,他这些天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而同时,也为眼前这个少女所代表的力量感到些许惊怖...这可是成都!那可是他二哥!而这帮人,居然真的只用不到三天,便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关押之地,还能强行把人救出来!



    “人在哪?我要见他!”



    “见可以,但殿下得做好准备。”



    谷雨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人在地牢里受了酷刑,被救出来时,已经是气息奄奄,危在旦夕,眼下,我们的大夫正在为他救治。”



    李煊宸的脸色煞白起来,眼底满是心疼和对二哥的恨意。



    “不用你们治!人交给我!我自己带回去找最好的大夫来救!”



    “恐怕...不行。”



    谷雨微微一笑,“殿下,不是小女子夸口,我们随行的大夫,便是放在全天下,那也是最好的圣手,此人伤势极重,全靠一口气吊着,若是现在断了治疗,随意挪动,怕是不出半个时辰,就要一命呜呼了。”



    李煊宸的动作僵住了。



    他和谷雨对视,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你们...这是想用他,来威胁我?”



    “怎么能叫威胁呢?”



    谷雨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婉笑容,“殿下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世上的交易之所以能够达成,是因为两方都要得利。”



    “可眼下,我们冒着危险,死伤了好些人,才替殿下把人从那等龙潭虎穴里救了出来,证明了我们的实力。”



    “可是,我们却还没有看到半点利益。”



    谷雨看着他,反问道:“若是现在就把人完好无损地还给殿下,殿下转头便翻脸不认人,甚至将我们的行踪卖给大殿下或者二殿下,以此来换取您的安宁,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们证明了有把人救出来的能力,已经满足了殿下您想要看到诚意的要求。”



    “所以,人,只待治好,我们确认了殿下的诚意后,自然会双手奉上。”



    李煊宸的脸色彻底冷厉--从这个角度看,他和李煊赫其实也还挺像的。



    “好,好一个荆襄暗探,好一个荆州牧顾子珩!”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冷冷开口。



    “说吧,你们费了这么大劲,到底想要什么?”



    “想让我正式跟你们结盟,去对付我大哥,还是二哥?反正都是想让我帮你们搅乱这蜀地?”



    谷雨闻言,却再次轻轻摇头。



    “怎么会呢?”



    她笑得有些促狭,“那些,可都是殿下您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啊。”



    “而且...恕小女子直言。”



    谷雨收敛笑容,言语直刺李煊宸的痛处,“眼下的您,就算是有了我们的帮助,您,也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对手。”



    “您太弱了,弱到连上桌去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李煊宸被这句话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无法反驳,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那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才肯把人给我?!”



    谷雨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很满意这蜀地的新茶。



    然后,她抬起头,和李煊宸对视着。



    “殿下。”



    谷雨轻声问道:“您...听过一个词,叫做‘左右逢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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