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杀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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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箭!”



    “谁敢靠近吊桥半步,格杀勿论!”



    长沙城头,督战的将官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城墙上的守军们俱都咬紧了牙关,甚至有人一边射箭一边嚎啕大哭,因为在下方挨箭的,或许就是他们的同宗兄弟,是他们的街坊邻居。



    护城河畔,残存的长沙士卒既要面对北军的冲杀,又要被自家城墙射来的羽箭覆盖,不知多少人跌入护城河,将那条原本清澈的河水染成一片暗红。



    “狗官!你不得好死啊!”



    “北军破城,你们也要死!”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草你们祖宗十八代!”



    可是,任他们再怎么咒骂或者祈求,都没用了。



    吊桥锁死,城门紧闭。



    城墙上的那些大人物们,铁了心要弃车保帅,绝不给北军任何趁乱夺门的机会。



    你们死...总好过大家一起死,不是么?



    ......



    北军大营,中军望楼。



    陆沉手里的千里镜并没有去捕捉那些北军势如破竹的画面,而是一直定格在那扇紧闭的长沙城门上。



    “可惜了。”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语气平静。



    他当然看出了城墙上那毫不留情的箭雨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长沙城内的防御意志,在这一刻,已经被“舍弃同袍也不开城门”的行为逼到了最高的阈值。



    原本,北军的追杀会那么慢,就是想让这几千名溃兵去冲击城门,趁着城内守军不忍心放箭或者开门接应的瞬间,掩杀过护城河,一举夺取南门。



    这是一种在兵法中很是常规但却好用的战术。



    但是现在,城内那些人的狠毒与懦弱,反而堵死了这个漏洞。



    短时间内,城门一定不会主动打开了,如果现在让北军士卒踩着那些溃兵的尸体,强行越过护城河去蚁附攻城...



    陆沉微微摇了摇头。



    北军这些天都在热火朝天地修筑大营、挖掘壕沟,就是为了做足死围的戏码,并且挡下城内守军的狗急跳墙。



    这也导致,北军根本没有时间去打造重型的攻城器械,没有楼车,没有撞木,没有投石机。



    在此刻去硬顶城墙上的箭雨和金汁热油?



    毫无意义。



    陆沉没有犹豫,而是立刻开始调整战略:



    “传令。”



    “放弃夺门。”



    “令骑兵立刻调头,转向外围丘陵,配合步卒,将那些乡勇彻底杀散。”



    是的,杀散。



    北军兵力毕竟不多,大营后方的战场上,此刻还有大量没反应过来的宗族联军残部。



    这些乡勇虽然在正面战场上一触即溃。



    但若是任由他们撤退,重新逃回那错综复杂的山林和村寨里。



    用不了多久,在这片排外到了极点的湘南大地上,他们就会演变成无数股藏在暗处、难以剿灭的游击力量。



    这道军令。



    本质上,就是冷血到了极点的肃清命令。



    陆沉要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配合在战场形成压制的不足,趁着这个长沙守军败退,外围宗族联军失去组织度,正恐慌逃亡的阶段。



    进行最大程度的消灭与建制打散。



    既然无法趁势掩杀入城池。



    那他就要彻底剥夺这些湘南宗族,在未来数月、甚至数年内,重新集结武装力量的能力!



    ......



    号角声再起。



    原本还在城下不紧不慢驱赶溃军的北军骑兵,立刻调转了马头。



    他们不再去管城门前那些已经被自己人抛弃的溃兵,再次席卷向了外围的旷野和丘陵。



    步卒的追击能力毕竟有限,数万宗族联军在溃散后,其实北军步卒已经很难完成分割包围了,但骑兵不一样!



    有骑兵加入战场,厮杀的边界就可以由骑兵圈定,最重要的是,完成提速的骑兵能把还保持着建制的乡勇彻底冲散,让战场的混乱程度再翻上几番!



    “将军,前面有一批逃散的乡勇,跑不动了,已经扔了农具投降了!”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大声禀报。



    陈平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



    果然,在一处洼地里,大约有两三千名宗族青壮,正绝望地跪在泥水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他们被北军的伏击和铁骑杀破了胆,实在跑不动了。



    陈平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些天来一直消不下去的暴戾、杀意...竟然在此刻疯狂涌动了起来。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感觉自己握刀的手,越来越痒。



    痒得钻心。



    他烦躁地将马刀换了手,挠了挠掌心,可那痒意还是没散掉,他急得拨马在原地转了一圈,扫视着面前这一片片的大好头颅,突然福至心灵一般,跳下马来一刀捅进最前方跪着的一名汉子心窝里。



    热血溅了他一脸,却一下子冲散了他心头的郁气,他哈哈大笑,在旁人的目瞪口呆中喝道:



    “投降?”



    “晚了!一个不留!”



    周围负责看管俘虏的大部分骑兵和步卒都没反应过来,但陈平的亲卫已经拔刀开始屠杀了,已经放弃抵抗的乡勇们顿时骇得六神无主,纷纷起身就要逃命。



    一旁的步卒军官咬了咬牙,微微抬手,无数弓箭举起,眼看就要射出箭雨。



    “住手!”



    一声厉喝从后方传来。



    一骑快马从侧方赶来,横插在了步卒和那些降卒之间。



    马上是一名穿着从事服饰、外面套着一层皮甲的中年男子。



    “陈将军,不可!”



    那从事脸色铁青,指着那些乡勇,大声说道:“这些人已经放下了武器!”



    “我军军纪向来严明,早有军规在先,杀俘严重违反军纪!你怎敢私自下令屠戮?!”



    “我乃军中从事,绝不能眼看陈将军一意孤行,擅杀降卒!你!”他指向一个骑卒,“立刻去将此事报与中军大帐!”



    陈平又一刀捅死了个女子,这才抬起那双因为杀戮而充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敢挡他路的从事。



    “你拿大帅和军规来压我?”



    陈平冷笑一声,手中的马刀缓缓抬起,指向了那个从事。



    “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你个只会在后面拿笔杆子的,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老子告诉你,在这战场上,拿了刀就是兵!既然敢当兵,打输了就得死!”



    “你再敢拦着老子,老子连你一块儿劈了!”



    从事毫不退让,同样冷声喝道:



    “我身为从事,本就要督查军中不法事!今日你陈平竟敢屠杀手无寸铁的降卒,败坏北军名声,我要在这里,就地解除你的指挥权!”



    “你找死!”



    陈平勃然大怒,他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杀红了眼的时候连天王老子都不认。



    他猛地举起马刀,作势就要冲向那名从事!



    周围骑卒步卒顿时一阵哗然。



    要知道,自从北军在襄阳完成整编,从事制度落地,这么久以来,军中将官与从事的矛盾闹得不少,可像眼下这样彻底撕破脸,甚至提刀要砍从事的,还是头一次!



    当下便有亲卫死死上去拦住陈平,而那步卒将官也朝着一旁厉声道:



    “还不快去禀报大帅!”



    ......



    消息很快传回了中军望楼。



    此刻没有接到作战任务,同样聚集在这望楼上旁观战局的几位将领,听完士卒汇报,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只觉得今日这事算是彻底闹大了。



    杀降。



    这可是历朝历代军中的大忌,古语有云,杀降不祥,而且从道义上说,对方已经投降了,又同为汉人不是异族,再动手实在就不光彩了。



    而且北军军纪一向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更是从未有过坑杀之举,为的就是要在这乱世中竖起襄阳政权的名声。



    陈平这只疯狗,这次是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



    然而。



    听完急报的陆沉,却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城池。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爆发雷霆之怒的时候。



    他才终于开口了:



    “传令陈平。”



    “不得对从事出手,不得内部生乱。”



    “同时跟那从事说一声,今日战事,从事只负责记录监察,不可干涉前线将领具体战术。”



    完了?



    传令官怔了片刻,立刻应声退下,而其余众将,则是懵在原地。



    不得对从事出手...那杀俘的事呢?大帅怎么连提都没提?!



    这...这等于是默认了陈平的屠杀行径?!



    “大帅...”



    一名将领满脸的不可置信,忍不住想站出来,却被身边交好之人一把扯了回去。



    他愕然回头,却只见另一名将领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



    他看了一眼陆沉继续凝望城池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陈兄为何拦我?”



    陈姓将领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同样低声说道:“千万莫劝...今日之事,大帅不罚陈平,是因为陈平此时杀得恰到好处。”



    见他还是一脸茫然,陈姓将领又解释道:



    “还不明白吗?武陵的宗族,和长沙的宗族,根本就是两回事!”



    “在武陵,那些宗族是靠兼并土地、压榨外姓佃户起家的,上下层矛盾多得很,底层百姓是怕宗老,不是忠诚。”



    “所以,咱们一发恤民令,底层那些百姓就不和咱们作对了,甚至还反戈一击,宗族从内部就瓦解了,不需要咱们大开杀戒。”



    “可这里是湘南!是长沙!”



    “这里的宗族,只讲血缘,百姓排外又彪悍,在他们眼里,咱们北军不是来救他们的,是来灭族的!”



    原本准备劝一劝的将领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涩声道:“所以,陈平此刻杀俘...”



    “没错。”



    陈姓将领接口道:“大帅虽然不喜,但你想想,若是能靠这一战杀尽长沙城外这一代易煽动的男丁青壮...宗族又有何威胁?残存的老弱病残将再无力反抗,只能接受咱们北军的政令...”



    他下了一个冰冷的结论:



    “杀得越狠,越是彻底打断湘南宗族的脊梁!”



    “才能为日后政令的推行,扫清一切!”



    一旁偷偷听着的众将也毛骨悚然起来。



    他们看向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沉默不语的玄甲主帅。



    心中只剩下了战栗。



    这位主帅...当真是冷漠算计到了极致,什么杀俘的恶名,他根本不在乎,他只在乎,能不能用这种肮脏和血腥的手段,铺平新政的路罢了!



    对比起来,陈平的冷血,跟这位比起来...



    又算得了什么?



    ......



    外围的杀戮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夜幕将至,厮杀才慢慢平息下来。



    那些手上沾满了血的北军骑兵与步卒,开始执行陆沉的又一条军令。



    驱赶。



    尽管陈平的杀降带动了一处又一处战场开始血腥屠杀,但除了那些顽抗或者投降都没法求得生路的乡勇外,外围战场上依然还有成千上万名被冲散的宗族联军。



    北军没有把他们全杀光--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杀光,毕竟杀几万头猪都得花个几天时间,更何况是人?



    于是,他们转而像驱赶羊群一样,将这些吓破了胆的人们,一批又一批赶向长沙城的护城河外。



    渐息的风雪中。



    成千上万失去反抗能力的溃军和乡勇,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城下。



    他们看到了城门口那些堆积如山的、被自家守军射死的同袍尸体,看到了那高高吊起的城门。



    他们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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