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一章 决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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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给他们发刀枪。”



    亲卫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帅,给他们发兵器?万一他们哗变...”



    “哗变?”



    陆沉嘴角勾起,“告诉北军第三、第四营,甲胄穿齐,督战队刀出鞘,弩上弦。”



    “让这些宗族私兵顶在最前头。”



    “明日晌午,开城门!”



    “再袭一次敌军大营!”



    陆沉就是要用这些在城内可能会不安分的隐患,去和城外的敌方兵力兑子!



    既然你程济想用他们来恶心我。



    那我就把他们当成消耗品,扔出去砸你的大阵!



    死了,城内便少了一分隐忧。



    若是侥幸冲乱了敌阵。



    那便更是陆沉日夜渴求的,那一丝能改变战局的胜机!



    ......



    第十日,晌午。



    天气阴沉,旷野上飘荡着尚未散去的薄雾。



    一切,似乎都在重复前几天试探的流程。



    临沅城的一道侧门,缓缓打开。



    先涌出门洞的,是一千多名神色惶恐的宗族私兵部曲。



    他们大多手脚发软,有人甚至连手里的刀都握不稳。



    但他们不敢回头。



    因为在他们身后,紧跟着的,是接近两千名眼神冰冷的北军精锐。



    以及那一排排用刀指着他们的督战队。



    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合计三千人的队伍,朝着南军大营的左翼阵线,发起了冲锋,试图去冲毁那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营栅。



    “敌袭!列阵!”



    大营遇袭,早已习惯了这种小规模摩擦的程济,在望楼上丝毫没有惊色。



    他连多余的军令都懒得下,依然是照常的应对。



    南军左翼的营门打开,一队队重甲刀盾手和长枪兵步步为营地压出营垒,依托着拒马和壕沟,迎战冲上来的北军。



    “杀!”



    双方撞击在一起。



    挥刀,劈砍,惨叫,鲜血飞溅。



    随着雾气在厮杀中渐渐散去。



    战场上的兵力调动,倒也变得不再隐秘起来。



    而人命,在这一刻,也真的彻底变成了冰冷的数字。



    顶在最前面的宗族私兵,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南军严整的枪阵下。



    他们哭喊着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北军督战队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



    进是死,退也是死。



    绝望激起了这群私兵最后的凶性,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前扑,用牙咬,用身体去堵敌军的长枪,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去迟滞南军的阵型。



    而跟在后面的北军精锐,则冷漠地踩着这些炮灰的尸体,寻找着南军阵线的缺口,递出刀锋。



    双方,就这么在泥泞的旷野上,你攻我防,犹如两只野兽般,残忍地彼此撕扯着。



    事实上。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不管是底层那些为了活命而厮杀的士卒。



    还是那些平日里自诩勇武有力的将领。



    亦或者那些坐在帐篷里自矜才智、指点江山的谋士与军吏。



    在这种残酷的城池攻防战面前,真的只能感到一种深切的悚然。



    这种悚然很容易理解。



    因为在这种双方都没有退路的情况下。



    所有人的命运,都不由自己来掌握。



    任凭你之前是北军中战功赫赫的军官,还是南军里威望甚高的将领。



    任凭你是城内宗族里颐指气使的族老,还是田地里最低贱的佃户。



    任凭你是天下公认的老成名将,还是刚刚被发了一把劣质弓箭、双手发抖的辅兵。



    全都无所谓。



    如林枪阵,铁骑奔驰,万箭齐发。



    城墙上下,众生平等!



    在漫天飞舞的流矢和乱刀面前,一条命和一根草芥,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能真正完美地掌握战局。



    陆沉不行,程济当然也不行。



    这个年头的战争,由于通信的落后和战场的混乱,任何主帅能做的,都只能是根据经验,在各处战场上增增减减兵力,试图将结果导向自己希望的那一幕。



    而那些领了军令去冲杀的将领和士卒,更是只能埋头打仗,眼中只有面前半丈之地的敌人,完全看不清整个宏观战局的走向。



    现在。



    陆沉,又一次出招了。



    从正常的兵法逻辑来看,按照传统的城池攻防,陆沉手里堪堪只有两万兵力,面对城外四万精锐,他主动派兵出城作战,去寻觅战机,这简直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因为这等于主动放弃了坚固的城防优势,去拿自己的短板碰敌人的长处。



    但奈何。



    北军有着时间压力,拖得越久,局势坏得越快。



    而另一边。



    南军虽然兵力占优,表面上不动如山。



    但他们却是远道而来,临沅附近的乡村早就被北军之前攻打临沅时打空了,根本无法就地补给,后勤补给线拉得极长极脆弱。



    所以,南军看起来虽然不怕拖,但实际上,程济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方面是朝堂上的舆论压力:你带了四万精锐,兵力两倍于敌,居然不敢攻城?你到底在怕什么?



    另一方面是粮草的后勤压力。



    这导致了,其实在程济的内心深处,他也渴望能速战速决!



    他很清楚,只要能一战拿下临沅,把北军赶出去,这荆南四郡,局势就定了!



    就是这样奇异的局势。



    就是双方主帅这种既求稳、又迫切的矛盾心思。



    才造成了这几天来,临沅城下这一幕幕看似克制、实则暗流汹涌的试探。



    战场上,刀剑相交,血肉横飞。



    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联军左翼阵线上。



    一名南军的校尉,正握着带血的长刀,站在盾墙后方。



    他敏锐地看到,对面冲阵的那批北军,在连续的伤亡下,战意已经极度不坚决,阵型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退缩。



    他当然不知道那些想跑的是宗族私兵,但这不妨碍他的眼睛红了起来。



    他看到了功劳!



    如果能趁势掩杀出去,一口吃掉这支北军的冲阵部队,在僵持这么多天的战场上,那该是多大的功劳?



    在战功的刺激下,这名校尉脑子一热,直接将主帅程济之前三令五申“坚守营垒、不可贸然出击”的死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



    “兄弟们!贼军乱了!”



    他兴奋地举起刀,怒吼一声:“跟我上!砍了他们的脑袋换赏钱!”



    说罢,他竟然带着麾下的百人队,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拒马,稍稍突出了大阵的防线,想要去追砍那些溃退的私兵。



    破绽。



    就在这一瞬间,出现了!



    在几万人的庞大战场上,一百人的突前,看似微不足道。



    但就这短短突前的十几步距离。



    让原本如同铁桶一般、环环相扣的南军左翼严整阵型。



    露出了那么一丝微小、致命的脱节!



    盾墙,出现了一个缺口!



    城楼之上。



    陆沉一直举着那架千里镜,死死盯着左翼的战场。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一只在这片旷野上隐忍、等待了许多天的恶狼。



    当他看到那个南军校尉带着人冲出阵线,看到那道一闪而逝的阵型脱节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终于!



    没有任何的犹豫,陆沉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外左翼。



    “破绽!”



    他厉声怒吼,声震城头:“吹角!”



    “令,出城精锐,全力撕开那个口子!再令第三、第四营,还有陈平部骑兵,出城接战!”



    “不要管那些宗族废物!踩着他们过去!”



    “顺着那道口子,给本帅,凿穿他们的大营!!!”



    激昂的号声,瞬间在临沅城头冲天而起,彷佛撕裂了冬日的阴云!



    南军大营望楼之上。



    程济没有陆沉那种能在远距离看清细节的千里镜。



    但大乾完善的旗语指挥系统,依然将战场各处的变动,飞快地传到了望楼上。



    当他看到左翼的令旗出现混乱,当他得知有一个愚蠢的校尉贪功冒进,导致防线被拉出缺口。



    而那原本在后方押阵、冷眼旁观的北军精锐,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一般,放弃了后退的私兵,死死地咬住了那个缺口,正在发狂地撕裂南军防线时!



    程济的心,猛地一沉。



    任何宿将都知道,有时候战场上的一个微小失误,看起来无伤大雅,但最后往往会引发雪崩一般的后果!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惊慌只是一瞬。



    他立刻举起令旗,准备调集预备队去堵住左翼的窟窿。



    然而。



    就在他刚刚举起手的那一刻。



    他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扫到了远处的临沅城。



    程济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临沅城,那两扇数天来死死紧闭的主城门。



    竟然,轰然大开了!



    不是之前放出试探部队的侧门!



    是正门!主门!



    紧接着,黑压压的北军主力,犹如开闸泄洪一般,带着决绝的死志和杀意,从城门洞里汹涌而出!



    程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年轻的北军统帅,竟然敢赌得这么大?!



    就因为左翼露出了一个破绽,他竟然就敢直接放弃固守,把主力压上来,要在这一刻,在这片平原上,直接定生死?!



    这是何等疯狂的指挥!



    但同时,程济那沉寂了多年的将领血性,也在这一刻,被这股不讲理的疯狂点燃了。



    你敢出城决死?



    你放弃城防,想来吃我的大营?!



    若此刻收缩左翼、退守营垒,固然能稳住阵线。



    可北军主力既已扑出,临沅城门洞开。



    这同样意味着--



    他程济,也终于等到了,一战奠定大势的机会!



    “好胆!!”



    程济花白的须发皆张,厉声道:“想趁机吃我左翼?”



    “老夫今天,便连你这整座城一起吞了!!!”



    他转身。



    “传本将军令!”



    “中军尽出!两翼合围!”



    老将军发出了荆南开战以来,这片大地上最强硬的咆哮:



    “决战!!!”



    没有任何的铺垫。



    没有任何的预兆。



    原本,只是一场千人级别的试探性摩擦。



    就因为一个底层校尉可笑的贪功。



    就因为双方统帅那敏锐到极点的嗅觉,以及那种骨子里都想立刻杀破敌方的渴望!



    局势,在短短片刻,便被引爆了!



    城墙上,大营里。



    战鼓的节奏,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原本那沉闷、有条不紊的轻擂。



    瞬间,变成了狂风骤雨、仿佛要把战鼓擂破一般的轰鸣!



    “咚咚咚咚咚咚--!!!”



    临沅城门大开。



    玄色军服的北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倾泻而出。



    联军大营轰然洞开。



    漫山遍野、穿着赤色军服的南军士卒,放弃了保护他们这些天的营垒,犹如一片翻滚的红云,迎头撞上!



    时间仿若停滞,旷野上的这一幕,定格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然后,开始厮杀!



    前排的士卒,甚至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他们被身后无数战友带来的巨大惯性推挤着,身不由己地撞在对方如林的枪刃上。



    血肉被贯穿。



    绵延数里的军阵,就这样毫无花哨地绞杀在一起。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兵器砍入肉体的沉闷声、战马临死前的悲鸣声。



    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任何人理智的声浪。



    在这股绝对的暴力面前。



    将所有的阴谋、算计、阳谋、权谋,什么试探,什么攻心,什么朝廷政治。



    全部碾得粉碎。



    唯有刀锋与鲜血,才是判定真理的唯一标准。



    决定荆南四郡最终归属的大决战。



    就以这样一种突兀、疯狂,且惨烈到无以复加的方式。



    轰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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