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反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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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王五惨笑了一声。



    “是啊,不用躲了。”



    “可是,小七他们,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蹲下身子,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俺替他们觉得不值啊!早知道朝廷这么容易就能把襄阳卖了,他们当初在城墙上死战个什么劲啊!”



    少女看着王五这副崩溃的模样,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



    “大个子。”



    少女蹲在王五面前,轻声说道,“我爹娘死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



    “我觉得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为什么那些贪官能顿顿吃肉,我们却要饿死。”



    “可是,后来我明白了。”



    “老天爷不管这些的。”



    “朝廷,也不管这些的。”



    少女握着王五的手,有些执拗地说道。



    “所以,你不是什么贼,你也不是什么官。”



    “你是王五。”



    “而且,你还活着。”



    “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走的。”



    “只要人还活着,去哪里都能活,你那些死去的兄弟,肯定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王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他的担忧和关切。



    他想起了那个白衣公子在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你效忠的,究竟是大乾那个烂透了的朝廷...还是那种,能让普通人吃饱饭、穿暖衣,不用担心性命安危的秩序?”



    如果朝廷自己都把“忠义”当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那他还在为了什么而坚持?



    他想不出答案,只能站起身,低下头,反手握住了少女的手。



    “走吧。”



    王五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去哪儿?”少女仰起头问。



    “我们回去吧。”



    他缓缓站起身,将少女护在身侧,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张刺眼的告示。



    也不再去看那些欢呼的百姓。



    走向那座他在刚才还觉得待着很窒息的别院。



    就像是一个终于放下了死志的人,默默地走回那个属于他的囚笼。



    ......



    视线拔高。



    穿过襄阳城上空厚重的云层,俯瞰这片广袤而疮痍的荆襄大地。



    以襄阳为中心,赤眉圣子接受朝廷招安、摇身一变成为大乾平贼中郎将、襄阳防御使的消息。



    在襄阳府衙有意的推波助澜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快马在官道上疾驰,行商流民将消息带向一个个市集,口口相传。



    整个荆襄九郡,都因为这一个消息,震动起来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那些已经被陆沉带着大军扫平、被迫插上圣子旗帜的襄阳郡、南郡各县。



    比如荆门,比如麦城。



    这些地方的县令、县尉,以及那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乡绅大户们。



    这段日子以来,简直是度日如年。



    表面上,他们对襄阳派来传下政令的人毕恭毕敬,生怕惹怒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赤眉军。



    但背地里,他们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求神拜佛地期盼着大乾的官军早日打过来。



    他们怕啊!



    从贼,可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万一哪天朝廷缓过劲来,派大军平叛,他们这些被迫投降的官吏乡绅,绝对会被当成叛党第一批砍头。



    他们是坐在火山口上,首鼠两端,进退维谷。



    然而,当那道招安的旨意抄本送到他们面前时。



    所有的惶恐、挣扎和首鼠两端,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狂喜!



    “天佑大乾!天佑我等啊!”



    某座县城的后堂里,脑满肠肥的县令捧着那张抄本,老泪纵横,连连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那位大人现在是中郎将了!咱们给襄阳上供,那是听从上峰调遣,是为朝廷平叛大业出力!”



    旁边几个乡绅族长也是喜笑颜开,悬在脖子上的那把刀终于挪开了。



    “县尊大人说得对!咱们这叫忍辱负重,保全地方!”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说服自己也可以应付朝廷的借口。



    我们没有从贼!我们是在听令!



    这种心理上的合法性,让原本脆弱不堪的地方统治,居然隐隐变得稳固起来。



    这也真算是意外之喜了。



    而与此同时。



    那些与襄阳、南郡交界,目前依然在大乾官府治下的边缘县城。



    也是重重地松了一大口气。



    比如靠北的房陵县。



    县令原本已经把家眷都偷偷送走了,自己每天穿着官服,腰里别着一根白绫,就准备等赤眉军打来的时候,找根房梁全了名节。



    听到招安的消息后。



    这位县令当即解下了腰带里的白绫,扔进了火盆里。



    然后,他立刻召集了县里的文书,绞尽脑汁地写了一封极其谄媚、辞藻华丽的贺信。



    信中对“中郎将大人”的武威大加赞赏,并强烈表示,房陵县虽然贫瘠,但愿与襄阳“守望相助,共同平剿境内流窜残贼”。



    这种近乎于讨好的表态,在边界线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没有谁想和一支占据襄阳的恐怖军队交手。



    现在好了,这支军队成了“友军”。



    只要是一家人,那就好办了--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这就是那份旨意,带给顾怀最实质性的好处。



    它就像是一层无懈可击的外壳,将原本会承受来自四面八方压力的顾怀,完美地伪装成了...大乾的一条狗。



    而在所有的震动中。



    反应最强烈的,无疑是南郡的核心,那座至今未遭战火波及的繁华重镇--江陵。



    江陵城虽然偏远,但也是个很特殊的地方。



    不仅因为它是荆襄南郡最富庶、人口最多的城池。



    还因为,江陵实际上是荆襄的水路核心枢纽,也是南北的咽喉,北接襄阳这个政治军事中心,南控荆南四郡,上游连巴蜀,下游是江东。



    从这就能看出来,虽然不是去哪儿都要从江陵过,但毫无疑问,贼人若想割据荆襄,江陵是绝对绕不过去的,只有打下了这里,才能隔江而望荆南四郡。



    所以,当陆沉带着兵马在南郡横冲直撞,连下数城的时候,江陵百姓们的恐慌简直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觉得,江陵完了。



    等到那些攻破了襄阳的反贼腾出手来,真要是十几万人围城,江陵能守得住吗?



    就在江陵人绝望地等待着刀斧加身的时候。



    奇迹出现了。



    那支在南郡所向披靡的圣子亲军,在拿下麦城后,就停下了脚步。



    不仅没有继续进攻,反而掉头回去,开始巩固占领的地盘。



    江陵人庆幸不已。



    他们将这归功于江陵城墙的坚固,归功于守城士卒的威武,甚至还有人说,大概是因为之前红煞攻打江陵全军覆没的事情,所以那些反贼才心有忌惮,撤兵回去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江陵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打,因为之前坐在县衙里那个握住江陵大权的人此刻就在襄阳发号施令。



    但庆幸归庆幸,只要那支反贼大军还在,悬在江陵头顶的剑就没有真正落下。



    直到今天。



    当天使在江陵县衙宣读了圣旨,当襄阳被招安的消息得到确凿的印证。



    江陵城的百姓们,才算是彻底从刀兵的阴影下挣脱出来。



    压抑了几个月的恐惧和紧张,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不用跑了!不用跑了!”



    一个原本已经雇好了人,正准备把全家老小送到江南去避难的富商,听到消息后,激动地拍着大腿,直接赶回了家。



    “老爷,真不走了?”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走个屁!贼都变成官了,还怕个鸟!”



    富商眼珠子一转,立刻嗅到了这其中巨大的商机。



    “快!把后院地窖里囤的那些粮食、布匹都给我翻出来!”



    “听说前些日子王胖子雇了龙门镖局去襄阳,赚翻了天!”



    “现在两边都是官府了,那条新修的路又那么好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啊!”



    “去,去镖局下定金,咱们明天就发车去襄阳!”



    不仅是商贾。



    江陵城里的那些读书人,反应也是极有趣。



    城东的一座宅院里。



    一位自诩清高、自从襄阳城破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号称“绝不与贼寇同处一州”的老儒生。



    今天。



    破天荒地让家仆打开了紧闭数月的大门。



    他穿上了正式的儒衫,戴着方巾,将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老爷,您这是要出门?”家仆有些惊讶地问道。



    老儒生抚了抚胡须,满脸的浩然正气。



    “如今王师已定襄阳,圣上天恩浩荡,感化了草莽。”



    “老夫身为读书人,理应出门,去县学与诸位同僚共饮一杯,庆贺这四海清平之喜。”



    说着,他迈着八字步,骄傲地跨出了门槛。



    他当然不会承认就算反贼没真正打过来,自己前些日子也被吓破了胆不敢出门,他只会说,这叫不屈节于贼。



    如今贼成了官,那他出门,自然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甚至在江陵高高的城墙上。



    那些日夜巡逻、神经紧绷了几个月的城防营士卒们。



    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几个老兵靠在女墙上,晒着秋日的太阳,嘴里嚼着草根。



    “他娘的,总算不用天天提防着北边了。”



    一个老兵吐出嘴里的草根,感叹道。



    “前段时间,我连做梦都梦到那些赤眉军顺着云梯爬上来,这下好了,成自己人了。”



    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卒凑了过来,有些疑惑地抓了抓脑袋。



    “叔,你说这事怪不怪?”



    “咱们杨统领天天操练咱们,说要防备反贼。”



    “可现在反贼成了朝廷的官,那咱们还练这么狠干嘛?”



    老兵斜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的头盔上。



    “哪来那么多废话!”



    “上面让练就练!你懂个屁的国家大事!”



    “只要每个月军饷不缺你的,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你操心这闲心干嘛!”



    年轻士卒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是啊。



    对于江陵的普通人来说。



    只要反贼不打过来,只要日子还能过下去。



    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只知道,江陵,现在很安全。



    前所未有的安全。



    可是。



    谁又能想到。



    那个被江陵百姓视为保护神、被大乾朝廷寄予厚望的顾公子。



    那个刚刚接受了朝廷别驾从事封赏的地方实权人物。



    此刻,正坐在襄阳的府衙里,用他那一手导演的“招安大戏”,成功地安抚了整个荆襄的人心。



    并且。



    正在磨刀霍霍,悄无声息地,将目光投向了更加富庶、毫无防备的。



    荆南四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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