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入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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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意义上说,赤眉军,并没有下达屠城的军令。



    但当数万压抑、饥饿、疯狂的士卒、贼寇、流民涌入这座繁华了百年的荆襄重镇时。



    他们所做的事情,和屠城,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最开始,是杀官兵。



    那些退守街巷、负隅顽抗的大乾残兵,被数倍于己的赤眉士卒淹没。



    但很快,官兵杀光了。



    或者说,残存的官兵已经躲进了城池深处,依托深巷壁垒民居,一时间难以啃下。



    而那庞大得让人窒息的欲望,有被城内大户人家的金银、粮仓里的白米、以及那些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女人所点燃。



    于是。



    在上头隐晦军令的暗示下,赤眉开始杀赤眉。



    鲜血,已经不仅是官兵的了。



    赤眉军自己的血,流得比攻城时还要多。



    而到了最后。



    当杀戮的惯性彻底摧毁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名为“人”的底线时。



    无论是杀红了眼的赤眉军,还是那些在绝境中彻底疯狂、脱下官服换上便装准备溃散的大乾官兵。



    他们惊人地、默契地,将举起的屠刀,挥向了这座城池里数量最多、也最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老百姓。



    襄阳城内的百姓。



    昔日繁华的街道上,倒满了无辜的尸体。



    有紧紧护住襁褓中婴儿的妇人,被一刀连人带孩子劈成两半。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抢夺粮食的官兵活活踹死在自家门槛上。



    有为了保护女儿的父亲,被一箭钉死在墙壁上。



    此时此刻。



    在这座名为襄阳的城池里,已经没有任何军纪,或者人性可言了。



    只有一场属于野兽的狂欢。



    ......



    在这场无差别的混乱和杀戮之中。



    赤眉军最顶层的几个手握重兵的大帅,也各自占据了城池的一部分区域,牢牢地控制住了城门与街道。



    此时此刻,在这浓烟滚滚的襄阳城内。



    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没有人站出来,喊出什么争权夺利的口号。



    也没有人公然举起反叛天公将军的大旗。



    那些底层的士卒还在为了几两碎银子或者一个女人互相捅刀,而站在最高处的那几个人,却在冷眼旁观着这场大火越烧越旺。



    但大帅们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谓的“天公将军”的时代,结束了。



    过了今日。



    这荆襄九郡的天,这百万赤眉的内部,必定要改天换地。



    而谁能在城破的第一时间,攫取到最多的政治筹码和军事物资,谁,就能在接下来的重新洗牌中,坐上那把最高的交椅!



    而在这座城里,最大的筹码,毫无疑问,就是位于内城中央的襄阳府衙。



    那里不仅有府库与武库,里面堆满了军粮、金银、武器。



    更有着整个荆襄九郡的户籍册、鱼鳞图册。



    而此刻,府衙外的长街上,厮杀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尸体堆积得几乎要将长街堵死,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进了排水的暗沟,将整条街染成暗红色。



    两支在攻城战中一直保存实力的精锐--东营与西营。



    正在围绕着这座象征荆襄最高权力的府衙,进行着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杀!!”



    “顶住!西营的杂碎,敢跟咱们抢府衙,全都宰了!”



    箭矢如蝗,刀光如雪。



    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成百上千条人命的代价。



    而在那座高大威严、此刻却被战火熏得乌黑的府衙内部。



    仅存的几十个大乾官吏和残兵,正躲在厚重的大门后,听着外面那震天动地的、属于反贼之间的厮杀声,瑟瑟发抖,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绝望地等待着,看看最后究竟是哪一把刀,来砍下他们的脑袋。



    距离府衙隔着两条街的一座高耸望楼上。



    西营大帅,渠胜。



    他双手死死地按在栏杆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府衙大门。



    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以仁义宽厚著称的男人,此刻那张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不再掩饰的、已经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渴望,而隐隐有些扭曲的表情。



    他的心头,一片火热。



    快了。



    就快了。



    只要拿下那里。



    只要把东营的那个杂碎彻底压倒,占据了这荆襄的中心,拿到这战后最大的利益...



    从此之后...



    这几十万赤眉军,这广袤的荆襄九郡,就只有一个大帅!



    那就是他,渠胜!



    “哥哥!”



    一个黑厮,从望楼下踩着木梯跑了上来。



    他浑身上下都溅满了鲜血,铠甲上还挂着些碎肉和内脏,他却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对着渠胜喊道:



    “哥哥!东营那帮杂碎硬得很,前面那条街死活推不过去!”



    “让俺带人再冲一次吧!”



    “俺保证,半个时辰之内,把那帮杂碎的脑袋给哥哥你劈下来!”



    渠胜的眼神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然而。



    还没等他开口。



    站在一旁的徐安,便立刻摇了摇头。



    “大帅,还不到拼命的时候。”



    铁牛瞪圆了牛眼,怒视着徐安:“军师!你这叫什么话?那府衙就在眼前了,不拼命,难道等着东营那些***抢先进去?”



    徐安没有理会铁牛的粗鲁,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渠胜。



    渠胜那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脑的眼神,在听到徐安的话后,也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后会意地点了点头。



    “军师说得对,铁牛,退下。”



    “哥哥!”



    “退下!”渠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



    铁牛咬了咬牙,只能忿忿地收起板斧,退了下去。



    渠胜转过头,看着远处战况依然胶着的长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明白徐安的意思。



    城内,还没稳定下来。



    除了他们西营和东营,南营、北营,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杂牌营头,此刻都在这座城里。



    如果西营和东营在这里为了一个府衙,不管不顾地把最精锐的兵力全都拼光了,弄得两败俱伤。



    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便宜了其他人。



    在这场残酷的权力游戏中,谁先耗尽了底牌,谁就会第一个出局。



    这是所有人的默契--用一场混乱的厮杀来重塑新的权力结构。



    而不是真的厮杀到只剩下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个赢家。



    所以。



    最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继续保持着这种高强度的对峙,把东营死死地拖在这里。



    等到其他营盘在城内抢掠、厮杀得差不多了,耗干那口气,然后,再让东西两营分个最终的胜负。



    想通了这一层,渠胜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徐安,突然问出了一个在这个时候,所有大帅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但却又如鲠在喉的问题:



    “天公将军呢?”



    望楼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之后。



    旁边负责打探消息的斥候统领,上前一步,低声回答道:



    “回大帅。”



    “天公将军...还在城墙上。”



    还在城墙上。



    没有入城安抚兵卒,没有来府衙主持大局,甚至连他那支直属的残存亲卫都没有调动。



    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那面千疮百孔的城墙上。



    徐安听到这个回答,突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嘲弄,三分警惕,以及四分的释然。



    “看来。”



    徐安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目光幽深:



    “咱们这位天公将军,也明白,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座城破了,他手里那支最后的老营也打空了。”



    “现在的赤眉,已经不再是他能发号施令的那个赤眉了。”



    “只是...”



    徐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此时形势,这位天公将军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天大的麻烦啊。”



    渠胜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的确。



    襄阳一破,这位曾经在赤眉中至高无上的天公将军,一下子就变得棘手起来。



    怎么处理他?



    进攻?直接派兵去城墙上把他杀了?



    谁也不敢。



    天公将军在这百万赤眉、在那些底层流民的心中,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严格意义上说,所有的大帅,都是他的从属。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背负上“弑主”的骂名,那谁就是彻底臭了自己的名声。



    那去控制他呢?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的确可以占据大义的名分。



    但问题是,一旦你把天公将军控制在手里,你就成了所有其他大帅的眼中钉。



    大家刚刚才挣脱了这个枷锁,谁会愿意再居于他人之下?



    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



    不管他?随他去?



    更不行!



    襄阳一破,赤眉军中洗牌出新的权力结构是必然的事情,谁愿意看到天公将军振臂一呼,重新拉起一帮死忠?



    留着他,就是留下一个隐患。



    杀不得,留不得,控不得。



    这就成了一个死局。



    渠胜和徐安对视了一眼。



    两个聪明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了一丝冰冷且残忍的默契。



    “所以...”



    徐安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最好,还是死在这乱军之中吧...”



    刀剑无眼,乱兵疯狂。



    在这么混乱的城池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只要不是哪家大帅派人明目张胆地去杀。



    只要他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者被哪个失去理智的红眼溃兵给捅了。



    那这就是天意。



    对于所有大帅来说,这都是最完美、最皆大欢喜的结局。



    大家甚至可以默契地不去追究,然后在涌出荆襄席卷天下的过程中,继续名正言顺地互相吞并。



    渠胜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府衙,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然而。



    就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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