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朋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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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嗨,我当是什么事。”



    “那又有什么关系?”



    “这本来就是他的主意,我不过是赶鸭子上架来帮个忙罢了。”



    “再说了,我现在有吃有喝,大权在握...哦不,是你大权在握,我当个招牌,但我觉得现在就挺不错的啊,起码大家都活下来了,还活得挺好。”



    “贫道可是修道之人,不贪恋这些红尘权力的。”



    “蠢货。”



    陆沉忍无可忍,终于骂出了口。



    玄松子愣了一下,有些恼火:“喂,你这人怎么骂人呢?贫道好歹也是...”



    “你以为他派那五十多个人来,真的只是为了给你送人才?”



    陆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直接揭开了那层血淋淋的真相。



    “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人,那些每天和士卒混在一起的人。”



    “他们在这支军队里,拥有在原则问题上驳回将领命令的权力!”



    “他们每天在士卒耳边洗脑,告诉他们是为了大义、为了公理、为了不被欺负而战。”



    “他们正在偷走这支军队的一切!”



    陆沉死死地盯着玄松子:“你知不知道,以后,这支军队会变成什么样?”



    “当这支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再因为你圣子的名号而敬畏你,而是因为那些人所描绘的道理而狂热的时候。”



    “你,玄松子。”



    陆沉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在玄松子的胸口:



    “你这个圣子,以后就会变得可有可无!”



    “顾怀根本不需要来到荆襄,他只需要通过控制这五十多个人,以及以后的更多人,还有控制士卒的思想,就能完美地控制这支数万人的大军!”



    “而你,随时会被他像一块破抹布一样,一脚踢开!”



    后堂安静了下来。



    陆沉直起身子,他已经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血淋淋。



    他本以为,哪怕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玄松子作为这支军队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在听到自己的权力被彻底架空、甚至随时可能被当成弃子抛弃时,多少会感到愤怒,感到恐惧。



    果然,玄松子脸上的惬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浮现出来的一种震撼。



    他虽然一直有些乐天有些单纯,但并不傻,只是平日里懒得去深想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现在被陆沉这么赤裸裸地剖开来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江陵城里,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公子。



    原来如此。



    脸上的错愕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苦笑,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耸了耸肩,整个人又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回了榻上。



    “我就知道...”



    玄松子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地嘟囔道:“那家伙,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连那么远的事情都算到了,不愧是异数。”



    “算啦算啦...”他摆了摆手,“算计不过他,他想控制就控制吧,只要能让这帮人别再变成流寇,不让我背上无边罪孽影响我回龙虎山修道,随他怎么折腾。”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玄松子,声音甚至出现了些尖锐:



    “你就这么认了?!”



    被人当猴耍,被人架空了所有的权力,随时可能变成弃子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白痴,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认了?!



    “不然呢?”



    玄松子摊开双手反问道,眼神清澈得有些愚蠢:“我去跟他拼命?还是去跟那些从事讲道理?”



    “你觉得我打得过他们哪一个?”



    “而且,你不觉得他弄来的这帮人,其实干得挺好吗?”



    玄松子认真了起来:“我打听过了,这些人在军营里帮了不少士卒的忙,讲的话也很有道理。”



    “这对苍生,是件好事。”



    陆沉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好事?苍生?



    在这个吃人的乱世,跟他讲苍生?!



    “我们还有机会。”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必须做最后的尝试。



    “趁着他们立足未稳,现在就动手。”



    “找个由头,制造一场兵变,或者在下一次攻城时,把他们派去送死,清理掉这些人!”



    “然后,我们立刻疯狂扩张!”



    陆沉的眼中燃烧着火焰,他抬起手,仿佛要将整个荆襄握在手中:



    “把兵力扩充到三万,五万!扫平周围所有的赤眉势力和官军残部,坐拥几座大城的地盘!”



    “到那个时候,木已成舟。”



    “我们手里握着实打实的五万大军和稳固的地盘。哪怕顾怀事后察觉,哪怕他拿出真圣子印信来指控你是假的。”



    “也没有人会在乎了!”



    在陆沉看来,这才是正确的答案。



    是每一个正常的、有脑子的、不愿意被人摆弄命运的人,都应该做出的选择。



    绝对会!



    先下手为强,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一切算计。



    这也是顾怀计划里唯一的漏洞。



    然而。



    玄松子却犹豫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向了城外的大营。



    然后,他转身,看着陆沉,摇了摇头。



    “不。”



    “我不干。”



    陆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为什么?”



    “虽然顾怀那家伙有时候确实挺讨人烦的,总算计我,还一肚子坏水。”



    玄松子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难得的有些严肃和认真:



    “但我总觉得,他的野心不重。”



    “他不像那些大帅,不像官兵的将领,他所做的这一切,好像真的不是为了当人上人。”



    玄松子和陆沉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对视着:



    “他让这些人来,也许真的只是想让这世道好一点。”



    “所以,贫道不干。”



    陆沉面无表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暴怒。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玄松子,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蠢货,又仿佛是在看一件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工具。



    终于。



    陆沉点了点头。



    他眼底的狂热熄灭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的、死心的战俘。



    “好。”



    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我离开。”



    他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啊?”



    玄松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沉的反应会这么决绝。



    “你要去哪儿?”



    换做以前,陆沉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想给。



    但今天,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你这个名头,我号令不动这支军队。”



    他冷冷道:“但你这个可怜虫,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甘愿为他人做嫁衣。”



    “道不同。”



    “不相为谋。”



    他掀开门帘,半个身子已经融入了外面的夜风中。



    看着那个背影,玄松子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可我以为...”



    玄松子站在原地,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过,还有几分委屈:



    “可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陆沉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玄松子。



    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荒谬”的情绪。



    他在说什么鬼话?



    朋友?



    什么他妈的朋友?!



    陆沉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一股无名的火气直冲脑门。



    他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幼稚、这么愚蠢的人!



    不就是一起在那该死的林子里吃了几天树皮吗?



    不就是打着这狗屁不通的圣子旗号,一起共事了个把月吗?



    不就是你在人前装神弄鬼,我在幕后出谋划策。



    大家各取所需,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互相利用罢了!



    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你个连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白痴,谁敢和你做朋友?!



    他陆沉,从小到大,从流落街头到成为战俘,再到如今一步登天。



    他从来,都只信他自己!



    而这个白痴...



    他狠狠地盯着玄松子,似乎是想要把这些刻薄、恶毒的话全部喷在他的脸上,想要把这个道士那可笑的幻想撕得粉碎。



    玄松子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喂...”



    “总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冒犯的事情。”



    陆沉没有说话。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睛,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和挫败感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行,还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他花了很多年,走了很多路,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才能一展胸中抱负。



    更何况,他还没有弄清楚那天罚的秘密。



    他还需要这支军队。



    “我可以不管他们在底下搞什么名堂。”



    他说:“但话先说清楚,任何人,包括他们,也包括你。”



    “永远不要,试图干涉我的任何军令。”



    “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说完,陆沉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给玄松子一个冷硬的背影。



    玄松子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明明说了要走,却又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的丑陋男人。



    撇了撇嘴。



    “切,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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