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道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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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不给吃不给喝,别说狗了,人都得死。”



    福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家少爷,过了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这...这...”



    “那...那要是人家说没养狗呢?”福伯不死心地追问。



    “没养狗?”顾怀耸了耸肩,“那就更好办了--他会叹口气说:‘可惜啊,居士命中缺在那一点戌土之气,若是有只黑犬镇宅,这脏东西哪敢近身?赶紧去买只黑狗养着,保你平安!’”



    “买只狗养着,心里踏实了,心情好了,这生意自然也就顺了;若是运气没有好转,那又可以把之前没养狗那一套拿来就用--总之,这就是话术,两头堵,怎么说他都有理。”



    福伯一脸复杂。



    他看看那边仙风道骨的玄松子,又看看自家这位笑得温和的少爷,突然觉得这个世上的套路实在太深了。



    他再看向那个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的年轻道士时,眼神里的敬畏瞬间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骗子的警惕。



    “那少爷...咱们还要请这种江湖骗子做媒?”



    “再看看。”



    顾怀没有急着下定论。



    此时,玄松子刚送走一位问前程的书生。



    面对书生关于“何时能高中”的急切询问,玄松子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故弄玄虚,也没有给出什么“来年必中”的安慰。



    他只是平静地劝诫那书生:“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与其问鬼神,不如问本心。居士心中若是杂念太多,文章便不纯了,不妨回去静心读书,莫要被这乱世迷了眼,功名自然在书中。”



    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



    既没有泄露什么所谓的天机,也没有为了安慰书生而夸大其词,反而像是一个长辈在循循善诱。



    不收钱,不泄天机,不夸大。



    “有点意思。”



    顾怀微微颔首:“对百姓装神弄鬼,那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心安;对士子谈修心养性,那是为了点拨迷津,这道士...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炉火纯青,倒是个懂人心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在这乱世里极为罕见的、能够镇定人心的从容。



    也难怪能这么出名了,连陈识那种清流文官也想见他一见。



    倒的确是媒人的上好人选...



    此时,玄松子刚刚送走那个书生,大概是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端起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正准备让下一个人上来。



    然而,就在他放下茶碗,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阴差阳错,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边缘时--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悲天悯人的眼睛,在触及到一袭白衣的顾怀时,瞳孔猛地收缩。



    “噗--!!”



    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化作漫天水雾。



    周围等待看相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有些被溅了一身水的更是满脸愕然。



    “咳咳咳...”



    玄松子剧烈地咳嗽着,那张原本充满高人风范的脸,此刻竟然涨得通红,不知是被呛的,还是被吓的。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茶渍,甚至顾不得整理有些凌乱的道袍,像是屁股底下突然长了刺一样,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那个...诸位居士!”



    玄松子一边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签筒和铜钱,语速快得惊人:“今日...今日贫道身体不适!突感恶疾!怕是无法再为诸位解惑!改日!改日请早!”



    说完,他抓起布幡,转身就要往道观后院跑,那架势,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或者是欠了债的债主堵上门了。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周围的百姓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位刚刚还气定神闲的活神仙是怎么了。



    “少爷,这...”



    福伯也是一脸茫然,“这位道长是不是真有急事?要不...咱们先递个拜帖?改日再来?”



    顾怀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跑?



    和我目光对上为什么要跑?



    如果是骗子,见到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应该是像见到了肥羊一样扑上来才对;如果是真高人,也不该如此失态。



    除非...



    顾怀的心底突然升起明悟。



    他难道看出来了什么?



    顾怀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快要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喊道:“道长留步!”



    结果玄松子跑得更快了。



    这下顾怀是真确定有问题了。



    “去,亮明身份。”



    顾怀开口道:“就说我求见玄松子道长,他若是再跑,我就带人把这山门堵了,直到他露面!”



    几个亲卫抱拳领命:“是!”



    ......



    白云观后院,禅房。



    玄松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甚至还慌慌张张地上了闩。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心乱如麻。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树下指点江山的高人模样?



    “无量那个天尊...吓死道爷了...”



    玄松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还在抖。



    他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他是正儿八经的龙虎山传人,是有度牒、有传承的道门亲传弟子,虽然因为性子跳脱、受不了山上的清规戒律,所以给师傅留了封信就跑下山来游历红尘,但这身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对百姓,他装神弄鬼,给点心理安慰;对士绅,他谈风水,谈因果,谈老庄之道;对那些真正的权贵,他说话永远留三分,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凭着这一手,再加上他那一手绝妙的丹青画技和还算不错的文采,这一路走来,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



    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和规矩。



    有些面相,不能看;有些事情,不能沾染。



    刚才那一瞥...



    玄松子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站在树下的年轻人的样子。



    乍一看,是个清贵的富家公子,有些文弱,有些书卷气。



    可在玄松子这种修了“望气术”的人眼里,那哪里是什么公子?



    那分明是一团迷雾!



    甚至可以说是...一片空无。



    在这个讲究因果轮回、命理有数的世界里,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气”,富贵者气紫,贫贱者气灰,杀人者气煞,积善者气清。



    可那个人...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世间的一样,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却又强行挤了进来,周围的因果在他身边扭曲、断裂,形成了一片无法被推演的混沌。



    那种感觉,让玄松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玄松子喃喃自语,脸色惨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面相?”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掐算一下那人的来意,以及吉凶。



    这算是他的习惯了。



    遇事不决,先算一卦。



    玄松子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快速掐动。



    起卦。



    这一算,原本只是想算个大概。



    可刚算到一半,玄松子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猛地僵住了。



    不是他不想算完。



    而是...算不下去了。



    “不行,和他有关的都不能算了,绝对不能算,”他差点反手给自己一耳光,“这种人沾上了就是天大的因果,搞不好要折寿的!道爷还没活够,还没娶...咳,还没修成正果,不能往火坑里跳。”



    此刻他简直后悔得抓心挠肝,为什么要贪图这白云观的清静多留几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摆摊?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收拾细软,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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