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尴尬(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bsp; 顾怀看着陈识,眼神诚恳:“那一炸之后,药料尽毁,再想复刻,怕是难如登天,而且若非是在一线天那种封闭狭窄的地形,若非是赤眉军挤成一团冲锋毫无防备,这东西在平原上散开来炸,也就听个响罢了。”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很重要,因为它解释了部分原理,对于陈识这种读书人来说,就消除了那种对于难以理解的“妖术”、“天罚”的恐惧。



    假也很重要,因为它打消了陈识想要这种东西献给朝廷以此建功,或者忌惮顾怀随时能再来一次的念头。



    必须要把这定义为一次不可复制的奇迹。



    而且要劝住陈识如实上报给朝廷的念头。



    只有这样,才不至于把顾怀推到风口浪尖,至于民间...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以讹传讹变成“地龙翻身山谷塌陷埋葬赤眉大军”的话本故事了。



    果然,听完这番话,陈识眼中的忌惮之色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以及一丝遗憾。



    “原来是这样...”



    陈识坐回椅上,抚须长叹,“若是能以此物献给朝廷...罢了,既然是古方残卷,又是因缘际会,那便是天意,天佑大乾,天佑江陵啊。”



    他并没有深究。



    或者说,他聪明地选择了不深究。



    因为他感觉到了顾怀的态度--这件事没得商量,所以既然顾怀都这么说了,那就当它是不可复刻吧,只要一切顺利,政绩战功实实在在到了手里,过程如何,重要吗?



    “既然如此,那这善后的事宜...”



    陈识的话锋一转,眼神又飘向了顾怀,“顾怀啊,如今赤眉已退,你手下的团练,还有那几千青壮,城防大军,难道还打算让他们一直在城外作战?也是时候让他们回城休整了。”



    图穷匕见。



    外敌一去,兵权就成了最要命的东西。



    顾怀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交?当然不能交。



    交了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哪怕有联姻的保证也一样--就算是他真的已经娶了陈婉,按照陈识以往的德性,也还是得防一手。



    “先生,学生正要禀报此事。”



    顾怀拱手道:“赤眉主力虽溃,但溃兵散落乡野,为祸甚烈,若是不加管束,这江陵周边的村镇怕是要被洗劫一空,而且,谁也不知道后面是否还有其他赤眉军的部众赶来。”



    “所以,学生斗胆,请先生准许杨震继续统领这支人马,青壮暂时不撤军籍,团练和城防营也不解散,就在城外立营驻扎,扫荡残敌,保境安民。”



    “这样一来可保江陵太平,二来...”顾怀微微一笑,“这支人马打了胜仗,那是先生指挥若定,教化有方,他们好不容易习惯了作战,若是入城,难免会想卸甲归田,所以只要他们一日不解散,一日便能成为先生手里的一张底牌,日后朝廷论功行赏,或是再有变故,先生手里有兵,说话也能硬气些,不是吗?”



    陈识沉默了。



    他在权衡。



    顾怀的意思很明白:兵我还是要带,不进城,不对你产生威胁,但那些编入军籍的青壮和城防营你就别想要回去了,名义上的功劳全给你,保土安民的政绩也不和你抢。



    说到底,就是要把江陵的城防和兵权握在他自己手里。



    若是以前,陈识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因为比起当初的县尉张威,顾怀现在的威胁还要大得多。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只要结亲成了一家人,那么顾怀也绝不可能再有二心,而且因为他没有官面上的身份,所以一切政绩和军功都理所应当地由陈识这位岳丈笑纳。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也罢。”



    思索良久,陈识终于点了点头,语气显得有些疲惫,“你说得有理,如今局势未稳,确实不宜大动干戈,那就让你的人带着大军在城外驻扎吧,就在城池附近立营,所需粮草,县衙每隔三五日便会拨付。”



    依然还是老办法,你拿兵权,我掌后勤--就算要成一家人,也还是得制衡一下不是?



    “多谢先生。”



    顾怀心中大石落地。



    在陈识主动退步,拿出嫁女儿这么个别开生面的解法之后,这些时日以来最大的两个雷--功劳分配和兵权归属,终于都拆掉了。



    于是,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因为正事谈完了,剩下的,就是那件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是能平静坐下来谈话的前提,却更加尴尬、却又无法回避的私事了。



    陈识捧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目光有些躲闪,几次看向顾怀,又几次移开。



    婚事。



    如果说他在极度恐惧下,为了保命,被女儿“劝说”着答应下来时还心甘情愿。



    那么现在一切都谈妥,危险过去了,那种身为世家子弟、科举正途出身的清高与傲慢,又开始在他心里作祟。



    把唯一的嫡女,嫁给一个没有功名、行事狠辣、甚至带着几分匪气的学生?



    这要是传回苏州老家,传回京城的同年圈子里,他陈识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他还是有些不情愿。



    甚至因为顾怀现在的态度太过和气,导致他开始侥幸之余又开始后悔。



    顾怀当然看出了陈识的纠结。



    但他没有给陈识反悔的机会--因为在和陈婉见了一面后,就不仅仅是他和陈识之间利益的捆绑了,也是他对陈婉的承诺。



    “先生。”



    顾怀忽然退后一步,再次长身一揖,行了晚辈礼。



    “城外诸事繁杂,学生的庄子里也还有许多烂摊子要收拾,就不多叨扰了。”



    “学生打算先回一趟庄子,整顿一番。”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待过几日,挑个黄道吉日,学生会备上厚礼,再来下聘。”



    陈识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下聘。



    这两个字像是一锤定音,把他那些后悔、侥幸之类的小心思全部敲碎了。



    顾怀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逼他表态。



    拒绝吗?



    陈识看着眼前这个书生。



    俊朗,年轻,青衫落拓,虽然有些狼狈,但那股已经成型的沉稳与锋芒,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陈识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江陵这地方一点也不安生,乱世之中,活着才是硬道理,有个能打能杀、手段了得的女婿,总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废物要强些。



    “既然你心意已决...”



    陈识放下了茶盏,看着顾怀,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无奈,有不甘,但最终都化作了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那便依你吧。”



    “婉儿那丫头...自幼读书太多,又被我宠坏了,性子有些倔,以后...你多担待。”



    顾怀心中一松,郑重点头:“先生放心,学生定不负她。”



    事情既然定下来了,气氛反而变得松动了一些。



    顾怀正准备告辞离开,陈识却忽然叫住了他。



    “慢着。”



    顾怀停下脚步:“先生还有何吩咐?”



    陈识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顾怀,目光在他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陈识缓缓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官腔,多了几分长辈的味道:“若是我记得没错,你应该已经加冠了吧?”



    顾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虚岁二十有一了。”



    “二十一了啊...”



    陈识点了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问道:“可曾取字?”



    顾怀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未曾。”



    原身突逢乱世,父母双亡,加冠礼都是草草了事,哪里还有人来给他取表字?



    “这样么?”陈识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那支顾怀曾经用来发号施令的朱笔,在指尖转了转,“自古男子二十而冠,冠后取字,没个表字,行走在外,终究是不像话,也不合礼数。”



    他转过身,看着顾怀,脸上露出了一抹属于读书人的矜持笑意。



    这是一个台阶。



    一个让彼此都能体面下台,重新定义这段关系的台阶。



    既然之前一直占不到便宜...那到了这时候,总能靠着身份压你一头了吧?



    顾怀心领神会,有些了然又有些啼笑皆非。



    看来自己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怨念是真的有些深啊...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陈识面前,恭敬地长揖及地:



    “还请先生赐字。”



    

章节目录